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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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最後一個星期的下午。

　　不知不覺，高一生活已經過了一個月。

　　剛開學的時候，班上的氣氛總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時每個人都拼命想找人說話，大家說話的聲音好大，笑得也有點用力，急著在最短的時間內和別人變熟。

　　現在，那股建立小圈圈的熱潮，終於冷卻下來了。

　　我坐在位子上，安靜地看著大家。

　　走廊上有男生在打鬧，他們聚在一起大笑的樣子，形成了一圈外人很難靠近的圈子。

　　幾名女生正湊在一起分享耳機，她們看起來感情很好。

　　我不擅長這些。

　　我縮小了自己的感覺，試圖讓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悄躲在深藍色的制服後面，尋找屬於我的安全感。

　　我不自覺地把視線移到前方的位置。

　　那裡坐著一個女生。

　　這一個月來，我連一個字都沒跟她說過。

　　其實不只是她。

　　對班上的女同學，我頂多是在收發作業時，語氣緊張地說聲：「謝謝」。

　　但在這群人裡，她真的很特別。

　　她總是安靜且孤獨地待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總是垂著眼寫字，或者看著窗外發呆。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最先看到的是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髮，髮絲順著纖細的背部垂下來，落在白色的襯衫上，看起來很溫柔。

　　陽光照著她的側臉。

　　她的鼻樑很挺，長長的睫毛眨動時，會投下細小的陰影。

　　她好像很在意頭髮的整潔，風一吹亂，她就會用指尖輕輕把髮絲撩回耳後。

　　她的制服總是很平整，袖口摺得很精確。

　　明明大家都覺得很熱，她看起來卻很冷靜，周圍好像都跟著安靜下來。

　　她手上那枝品牌的原子筆，都是我偷偷注意到的細節。

　　看她用立可帶修正錯誤時那份謹慎，簡直像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明明只要走幾步路就能碰到，但在我心裡，那卻像是隔著好幾光年、永遠無法穿透的距離。

　　我注意到她所有的安靜，卻始終找不到找她說話的機會。

　　我不是沒有過機會。

　　上禮拜發數學講義，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肘。

　　那種短促的摩擦，讓我的指尖像是因為電子躍遷而發燙。

　　我那時明明可以順口問一句說：「這題的公式妳有抄到嗎？」

　　昨天在福利社排隊，她就站在我後方。

　　我只要轉過身，就能看見她選了什麼，順便抱怨一句合作社的冷氣不夠強。

　　最後，那些台詞在我的心底翻湧了半天，還沒能說出口，就消失在尷尬的沉默裡。

　　我感覺到喉嚨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只能看著她的髮梢在風中晃動，好像在無聲地嘲笑我的膽小。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依舊低著頭，指尖按著筆，發出「喀、喀」的聲音。

　　那種節奏彷彿在說，這份喧囂與她無關，也與我無關。

　　高一的第三十一天。

　　我們之間的通訊記錄，依舊是完美的零。

　　這份零，正隨著九月不散的餘溫，沉重地壓在我的胸口，讓我幾乎要忘記該如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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