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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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四節課的鐘聲剛響完，教室裡原本被國文老師維持住的安靜氣氛，一下子就被大家打開便當蓋時飄出來的滷肉和炸排骨香味給蓋過去了。

　　我坐在位置上，安靜地拉開那個不鏽鋼便當盒。

　　這是我的固定搭配：滷排骨、一份青菜、一個滷蛋，還有為了維持下午上課精神而裝得剛好的白飯。

　　對我來說，午餐時間不是去跟別人聊天，只是單純吃飽而已。

　　在沒有人打擾的時候，我一向都是這樣安靜地吃，非常習慣。

　　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里長！今天你便當裡的排骨看起來很有數據價值喔！」

　　蘇沐瑤完全沒問我，就直接拉了椅子坐到我對面。

　　她手裡拿著福利社買來的燻雞涼麵，領帶還是歪歪的，臉上的笑容超級燦爛。

　　她這突然坐過來，嚇得我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心跳一下子變快，原本安靜的感覺瞬間不見了。

　　接著陳玥媛也拿著她的便當盒走過來，非常自然地坐在旁邊，好像我們本來就天天一起吃飯一樣。

　　她對我溫柔地笑了笑，讓原本被蘇沐瑤弄得很吵的場面稍微冷靜了一點。

　　「妳……妳們怎麼過來了？」我抓緊筷子，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只能一直盯著自己的便當盒。

　　「這叫『餐桌數據交流』。我們在討論週一的後遺症。玥說她今天早上差點因為想著那杯焙茶而漏看了一題英文單字，所以我們需要你這個『清醒的數據庫』來平衡一下。」蘇沐瑤一臉理所當然地拆開竹筷。

　　「那不是我的功能……」我小聲地回答，把頭埋得更低了，想躲回自己的世界。

　　這時候，林立青在我的右邊坐了下來。

　　她沒有像蘇沐瑤那樣大聲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打開她那個白色的陶瓷便當盒。

　　她的午餐跟她的人一樣，裝得整整齊齊的。

　　她這種非常乾淨有條理的樣子，雖然讓我感到比較安心，但也讓我更緊張了。

　　她注意到了我桌角那個還沒收起來、用塑膠袋裝好的萬聖節徽章。

　　「沒收起來？」她開口了，聲音在熱鬧的教室裡聽起來非常清澈。

　　「啊……我在計算它的……材質耐久度。」我隨便編了一個藉口，其實自己都不相信，只覺得臉燙到不行，趕快拿張考卷把那個印著一分糖圖案的小徽章遮起來。

　　「喔，里長在研究『紀念品』的耐久度耶！立青，妳看妳送的『數據修正禮物』，人家可是當成寶貝在研究呢。」蘇沐瑤好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眼神在我和林立青之間來回看。

　　「蘇沐瑤，吃飯。」林立青淡淡地說了一句，口氣雖然還是跟平常一樣聽不出情緒，但我看到她夾菜的動作好像停頓了一下。

　　「好啦好啦，吃飯吃飯。里長，既然你對這帶的小吃那麼熟，那你評價一下我們學校福利社的涼麵。我總覺得它的醬汁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神秘感。」蘇沐瑤轉過來問我。

　　我愣了一下，聽到是自己知道的事情，緊張的感覺稍微退了一點，腦子裡的想法下意識地開始運轉。

　　「那是因為醬汁裡的麻醬比例偏低，為了增加濃稠度，他們加了較多的花生粉跟少許的代糖。如果以口感的一致性來說，這份涼麵的穩定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建議妳下次可以試試看在早上十點前去買，那時候的溫度最能維持麵條的彈性……」

　　我移開視線，說話語氣變得很順，像是在報告事情一樣。

　　說完後，教室突然變得很安靜。

　　蘇沐瑤張大嘴巴，筷子上的涼麵停在半空中，整個人呆住了。

　　陳玥媛則笑了出來，眼神看起來很溫柔。

　　「看吧，我就說，這就是我們需要的『里長』。」陳玥媛看著林立青。

　　林立青沒有抬頭，只是安靜地吃著飯。過了一下子，她才輕聲說著。

　　「花生粉的比例……確實是高了一點。所以，才需要那種一分糖的焙茶來解膩。」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雙冷靜、好看的眼睛盯著我，好像在對我發出什麼特別的邀請一樣。

　　看著她的眼睛，我的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混亂，就像原本平穩運行的星系突然遇到了大爆炸。

　　「對吧？」她輕聲問。

　　「嗯……對。」我感覺心跳又一次失去控制，跳得超級快。

　　我趕快低頭，用力吃了一大口白飯。

　　在我這個平常習慣一個人待著的位置上，我第一次感覺到，即使是每天都在吃的排骨便當，因為她們突然跑來一起吃，好像也變得比平常還要好吃了。

　　「里長，那明天的午餐數據，我們也預定你的對面囉！」蘇沐瑤大聲宣佈，完全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我差點被飯噎到，想到以後每天吃飯都要這麼緊張，雖然覺得有點累，但最後我還是低著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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