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星與小行星 -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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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週一早晨七點三十分，教室裡的空氣還留著週末過後的懶散。

　　陽光從上面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照在磨損的桌子邊緣，灰塵在光線中靜靜地飄著。

　　我低著頭，試圖縮在我的角落，讓自己保持在最不被注意的狀態。

　　直到那個熟悉、很大聲的聲音，準確地打破了我的安靜。

　　「里長！你絕對、絕對、絕對會後悔一輩子！」

　　蘇沐瑤像是一陣風一樣，用力拍在我的桌子上。

　　她今天看起來精神很好，手裡還揮著手機，螢幕上是一張非常模糊、只能看到一堆人的照片。

　　那種很有活力的樣子幾乎要讓我無法招架。

　　「妳、妳靠太近了……」我下意識地往椅背縮，試圖在我們之間保持一點距離。

　　手心因為這種突然的熱情而稍微流汗。

　　「這叫熱情的距離感！」蘇沐瑤完全不管我的緊張，手指在螢幕上很快地滑動。

　　「你看這張，那個出角成『巨大珍珠奶茶』的人後來真的跌倒了！而且他倒下去的時候還壓到了三隻充氣恐龍，現場那個『噗咻——』的聲音，簡直比國慶煙火還壯觀！你沒在現場真的太可惜了，那種聲音的層次感，絕對是你數據庫裡沒有的紀錄！」

　　我低頭看著那些混亂的照片，腦袋裡只覺得去那種場合一定會讓人頭暈。

　　那種好多顏色混在一起又很晃的照片，讓我看得很累。

　　我沒說出口，只是小聲地回了一句。

　　「……聽起來噪音分貝真的很高。」

　　「才不只是噪音呢！」蘇沐瑤嘆了口氣，一臉可惜地看著我。

　　「那種大家一起在南都街道上瘋掉的感覺，你這種整天算計機率的機器人是不會懂的。那是一種氣氛！一種共鳴！喔對了，還有那杯焙茶！」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教室門口看。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原本平靜的心情，好像因為這個關鍵詞而有了一些起伏。

　　「那杯限定口味，雖然是一分糖，但那個炭香……」蘇沐瑤還在一直說著口感，陳玥媛剛好走進教室。

　　她總能適時地讓場面冷靜下來，手裡拿著兩本作業簿，順勢敲了敲蘇沐瑤的腦袋。

　　「好了啦，妳從校門口講到教室，不累嗎？里長現在的臉色看起來就像是系統過載快要燒掉了。」

　　「我是在幫他補完缺失的社交數據耶！」蘇沐瑤不服氣地回答。

　　陳玥媛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理了理制服裙子。

　　「妳那是強迫中獎。里長，別理她，她昨天回來後在群組裡發了一百多張照片，我的手機記憶體都快被她塞爆了。」

　　就在這時，教室門口出現了那道熟悉的清冷身影。

　　林立青走得很慢，制服領口依然扣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非常冷靜。

　　她沒有理會那些還在討論週末趣事的同學，直接朝我這個躲在角落的位置走過來。

　　我看著她走近，原本平穩的心跳突然跳得好快，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混亂，就像原本平靜運行的星球遇到了大爆炸一樣。

　　蘇沐瑤和陳玥媛也自動讓開了一點空間。

　　林立青停了下來，一走過來就讓原本吵鬧的氣氛冷靜了下來。

　　她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用透明塑膠袋裝好的東西，輕輕放在我的名單旁邊。

　　那是一個印有那家飲料店圖案的「萬聖節限定徽章」。

　　上面的小南瓜正捧著一杯寫著「１％」的飲料，樣子看起來有點好笑。

　　「飲料沒辦法帶過來。」她開口，聲音一如往常地清澈，卻比平常低了幾分。

　　「這是點三杯限定口味送的。」

　　我愣愣地看著那個徽章，手指碰到塑膠袋時，能感覺到一絲涼涼的感覺。

　　「數據修正。」林立青看著我，那雙冷靜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認真。

　　「焙茶的味道，比烏龍拿鐵更沉一點。你的清單，下次可以把這個參數加進去。」

　　她說完，沒有等我回答，轉身就走回了座位。

　　她雖然離開了，卻在我的桌上留下了一個讓我移不開視線的東西。

　　「喔吼！」蘇沐瑤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玩的事，眼神在我和林立青的背影之間來回看。

　　「『數據修正』？立青妳現在連送禮物都要用里長聽得懂的語言嗎？太精準了吧！」

　　「去背妳的單字。」林立青頭也不回地回了一句。

　　「嘿嘿，里長，這個座標你一定要記好喔。」蘇沐瑤重新湊到我耳邊，語氣變得很神祕。

　　「這可是全世界唯一的『一分糖限定版』，錯過了就真的沒數據可以補救了。這可是有人跑了五倍人潮才拿回來的參數喔。」

　　我坐在位置上，手心偷偷握住那個涼涼的徽章，金屬的邊緣輕輕抵著掌心。

　　蘇沐瑤還在旁邊興高采烈地講著遊行的細節，那些關於「好多人」和「南都馬路」的聲音在我耳邊漸漸變得很小。

　　我看著桌上那份原本只是無聊寫寫的避雷清單，現在卻因為這個徽章的出現，顯得不再那麼沒意思。

　　我發現，就算我故意躲起來，周圍的事情好像還是開始在改變了。

　　林立青這個平常那麼有距離感的女生，正用一種非常特別的方式，在我的生活裡留下屬於她的痕跡。

　　那種奇妙的互動，第一次讓我感覺到，沒去成那個活動，心裡確實是有一點點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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