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8. 降身的規則

「我要教你靈性。」

安德村所謂的早晨就是橙紅的夕陽懸停在海平面上那抹紫影邊，就只會是這個樣子了。

躺在草皮上睡了一晚，老人找上門來，開門見山就說要教我東西。

有人要教我固然是讓人高興，但也頗摸不著頭緒。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

老人翹腳坐在石頭上，肘支著膝蓋，噗噗抽著煙斗，裡面的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都是女人特別劃分了一小塊田地種草給他抽的，在這個大多數土質都被汙染的世界還特別分了一點泥土給老人，也顯見老人在女人心中的地位。

「當然了，如果你要完成她的條件，就勢必要有點本事傍身，如果沒點本事，就別想著走到那麼深的地方。」

－－前往位於皇宮之內的秘術師房間，找到其中一種他們收藏的藥草。

這是女人提出的條件，如果我帶回她要的藥草，身為皇室血脈的女人就給我解開地下圖書室封印的辦法。

既然秘術師住處在皇宮深處，也很容易能推知我大概會遇到更危險的怪物，比如在圖書館才遇到了那些配備了魔法物品的士兵。

皇宮之內一定有更危險的怪物。這種事情即便是不出村的老人也一定很容易推知。

所以雖然都沒什麼徵兆，但老人說要教導他一些自己的本事還算是可以理解，畢竟安德村所有人的期望就是讓我帶著阿米離開這個地方。

話說如此，不過究竟女人在想什麼，她跟鐵匠之間的矛盾從何而來我也不得而知，光就帶著阿米離開這件事情，兩個人的看法貌似有著微妙的分歧。

「那要怎麼開始？」

「要怎麼開始喔。」

老人抽著煙，陷入沉思，頓時我就知道老人的想法。

他自己肯定也沒什麼計畫。

老人會什麼呢？既然都說了是靈性，想來其實就是昨天晚上，一隻手掌拍著煙斗就能發出響亮聲音那件事情，在登入到始界之前我也從舅舅傳來的影片跟書籍惡補了不少靈性的知識，這也才能看出和靈性有關。

這又讓我意識到，老人跟那些了解基礎理論而修行成功的修行人也不太一樣，他應該是自己摸索到那條門檻的。

這種人要不是運氣絕佳就是本身擁有強大天賦，好像一個天才告訴你他為什麼擅長這種事情，那他也只能跟你說：就這樣就好啊。

跟呼吸一樣的事情還能怎麼解釋？

這可棘手了。看著老人一時半晌不說話，我心中暗暗想著。

我們雖然能通過他人的傳授學習技能，依舊需要了解理論，或者更正確一點來說：知識。

修行的根源環環相扣，有秘笈還好辦事，通常一本修行秘笈一定都會將自己的理論講清楚，也就是附帶了足夠的先備知識。

書本的存在能被系統掃描，系統會直接判定這本秘笈是不是一套完整的技能，一個人的口述能不能形成技能，究竟有沒有那種價值，就真的得要碰碰運氣，看看這個人是否了解自己的能力了。

「......你對靈性了解多少？」

「靈性是......」我想了想，因為弄不清楚老人要幹嘛，所以提供我自己的答案，「萬事萬物的基礎，不管是魔法、生物、物體也好。」

「你知道嘛。」

老人連連點頭，舉手掠過煙斗上的白煙，當他放下手，攤平在我面前時，散漫淡薄的白煙被某股無形力量形塑成一條條白線，繞著指間流動。

老人揮手攆開白煙起身，一手抓著煙斗，另一隻手掌貼著石頭，甚至連姿勢都沒預備好，只是手掌平貼表面，然而，那顆雙手合抱還勾不到兩手手掌的大石頭居然被老人舉重若輕地推了起來。

將石頭由橫打直以後，老人放下石頭，石頭撞在地上發出令人驚心動魄的沉悶聲響，一股漣漪般的煙塵捲起。

還真不得不說，老人看上去對理論一知半解，對靈性的掌控卻極其精妙，好比我在影片上看的那些職業選手，除了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天才以外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靈性的妙用很多，我的力氣並不是多大，可是一旦......鼓盪自己的靈性，我感覺就能做到很多的事情。」

「那要怎麼學會使用靈性？」

我開門見山切入正題。

講白一點，不管是技能還是知識，最重要的就是能夠使用靈性，這就是修行的基本，而這同時也是靈性由沉睡到甦醒的過程。

「這嘛......」

老人又一句話都不說了，這下輪到我無言以對，就在這時，老人身後斜坡的末端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鐵匠正從遠處走來。

「如何？」

他問道，鐵匠並不是雙手空空前來，他的手裡抓著兩把劍，都差不多比半隻手臂略長一點。

「他還在想。」

「媽的，我就知道這個人莫名其妙說要教你使用靈性只是在胡說八道，哪有這麼容易？」

「糙漢！這種事哪有這麼容易的？」老人抗議。

雖然老人確實在昨天晚上展現了威嚴與力量，今天的鐵匠依然罵罵咧咧的，他無視老人，丟了一把劍過來。

「既然老頭還在想，就讓他慢慢想，我們上去。」

「要幹嘛？」

「我教你劍術。」

我心中訝異，跟著鐵匠丟掉老人，爬上斜坡。

論靈性除了一些必要的知識以外我一竅不通，但是論劍術我就很有信心了，畢竟這就是我與那些怪物周旋的本領，所以當鐵匠說要教我劍術時我心裡其實有點懷疑。

不過很快他就用實力打破了我的疑慮，鐵匠的劍術比我出色太多了。

第一次交手時他只用了一個回合就把我打倒在地，跟那些還殘留生前記憶，還會使用武器的士兵不同，我們兩個的劍一接觸便有一股力量將我的劍帶往他處，當我想抵抗時劍已經拍到了我臉上。

「站穩點，抓好重心。」

鐵匠隨口說了一聲，隨即又舉起劍，他的架式看上去普普通通，就只是側著身體，兩腳一前一後，提劍斜指。

深吸一口氣，率先展開攻勢，斜斜的揮斬指向肩膀，鐵匠抬手一引，手上的短劍不由自主轉向另一邊去，鐵匠切入了我的空檔，一劍拍在我的胸口上。

「身體拉太長了，縮回去。」

學習的過程就是這樣。

我攻擊然後被打倒，每一次鐵匠都會告訴我應該怎麼做，每次他這樣跟我說的時候，【短劍使用】的熟練度就會提升。

因為我擁有短劍相關技能，所以能領略到他的言語，並且以此改善自己的習慣，改變並非是我有了想法，嘗試調整自己的習慣，而是這些事情以熟練度提升沁入身心，變成本能一般的習慣。

如是再三......

＊

練習了許久之後，是鐵匠首先要說停下來休息的，一邊喘著氣他一邊抱怨。

「你這人也真的奇怪，怎麼挨了這麼久的打都不喊一聲的？有病吧？」

我摸了摸頭，沒解釋，我們降身的痛覺在我這個階段與其說是一種感受，不如說是輸入到腦海之中的訊號，我暫時還沒有所謂進食、排泄、疲憊的概念，只有情感是真實的。

最奇妙的是一旦開始修行，隨著身體會因為修行的需要模擬出各種器官、經脈，降身在定義上反而會越來越接近人類，我們會開始擁有各種生理需求、會開始出現其他因素推動身體的極限。

「今天學的都記住了？」

「都記住了。」

「你這人也真是自信，無所謂，下次再交手就知道你是不是騙我的。」

不知時間長短的練習給我的收穫非常大。

知識面上，冒出了一項【劍客用劍通則】，該知識的描述是：用劍的經驗正逐漸深入骨髓，對於劍客交手之間、對於自己所使用的劍法，有著更溢於言表、模模糊糊的感受。

而【短劍使用】這項技能消失不見，變成了【遺忘之劍】，描述為：來自失落王國傳承的劍法，這是皇室成員才能修行的劍法，然而，沒有與之搭配的功法也只是徒具形式，即便這樣如此對抗那些野路子劍客也是綽綽有餘吧。

【遺忘之劍】的熟練度繼承了【短劍使用】，並且從100%拓展到150%，這意味著我運用短劍的技能從常識技能變成了如同武功那樣的專業技能。

我們坐在地上休息。

「我還以為你只會打鐵，沒想到劍法也這麼厲害。」

「啊。」

應了一聲，鐵匠卻是安安靜靜的，蹲在地上拔起那些所剩不多，枯黃的雜草。

「......我的劍法是我妹妹教我的。」

「你有妹妹？」

出人意表的消息讓我驚訝。

「嗯，最早的時候其實是我教她一點用劍的技巧的，後來她被路過的皇子看中，就嫁給那位皇子，皇子跟她一樣都很喜歡劍法，她出來以後又把自己學到的劍法教給我。」

「秘傳的劍法就這樣教給你沒問題嗎？」

「只掌握劍法也是表皮，王朝之所以興盛的就是氣，或者說靈性的運用，那也是支撐劍法的根本，沒有氣去支撐的劍法也只是一個架子而已，至少當時她教我時是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

「或許這幾天你......」

「我有辦法了！」

話未說完，一道宏亮的聲音率先傳來，我們倆抬起頭。

老人從村子的另一端走來，他的步伐一反朽木般的外表，快速地穿越村子，他的手上拿著一個玻璃瓶。3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7Jsqttg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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