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1. 在太空站

伴隨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低音，我的眼前突然一亮，昏暗的房間點起燈。

這裡空蕩蕩的，也就是以前我讀書時在外面租的便宜房間大小，銀灰的牆體鑲著一條藏有電路的直線，青藍色的玻璃繞了房間一圈，閃爍的光芒時不時沿著玻璃竄過。

甫起身身體便被手臂上插著的那些軟管和電線拉住，軟管連接血管，透明的塑料管流淌的青色的營養液；電線連接白布，橘色的電線連接精密的方形偵測儀器。

除了牆體或者隔壁房間，某個地方傳來，既遙遠又模糊的機器運轉聲音以外，房間格外安靜。

鐵灰色的電動門打開，出現一個削瘦、滿臉鬍渣，頭髮微禿的男人，他穿著花格子襯衫跟卡其色短褲，怎麼看都不像是研究員。

在他身上唯一能證明他是研究員的東西，大概就是手上能夠輸出資料的的電子板和胸口掛著的證件。

他就是我的舅舅，可是擁有好幾個大學學位，如果以亞洲父母最喜歡說拿在嘴邊的擅長讀書來看，舅舅毫無疑問就是那種人。

「驚喜！」

舅舅攤開雙手，不過，嘴巴上是這樣嚷著的舅舅其實語氣跟機器人一樣，臉上也沒有表情。

雖然他的反應平淡無奇，我心裡確實很驚訝。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申請調職成功了，他們看在我跟你比較熟的份上，讓我來這邊擔任你的輔導員。」

輔導員的職責除了確定降身的心理狀況以外，也會根據自己對始界的了解提出發展建議。

去過始界歷練的降身回到原來的世界之後，會產生各式各樣的心理問題，譬如對原來的世界感到索然無味的適應症、應用情感抑制激素導致的身心症。

「他們居然願意答應喔。」

「他們哪會管這麼多？反正只要我不要再去始界惹麻煩就好，而且他們也有很多地方還需要我。」

舅舅總是用他們這兩個字來形容自己的上級，他們不是某某某，而是一群決定事情的意志，也是讓舅舅失去降身資格的決策者。

「我到現在還是搞不清楚你做了什麼。」

「你別管，那種事情一點都不重要，反正都已經發生了。」

舅舅在名為國際太空始界探勘協會的這一國際組織似乎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所以雖然被上級懲罰，還是能在太空站來來去去。

「所以既然你登出了，也就代表你找到黑稜號了？」

黑稜號想來就是那艘渡船的代號，外型塗裝確實也像是一個黑色的稜形。

「是的。」

「那安德村的村民？」

「我帶走了阿米。」

舅舅坐在床邊一言不發，看來對他來說，這也是可以預料的結果。

「喂。」我忍不住喊道：「為什麼你寫給我的信會在那個女人那邊？」

「反正你都離開那裡了，這重要嗎？」

「你不想說原因？」

舅舅點頭。

講話坦誠既是他的壞處也是好處，不方便或者不想說的事情他都會直接講，不會拐彎抹角。

不過，也正因為他不想說，所以這件事情有了更多的想像空間，在我的腦海頓時浮現出女人跟舅舅的關係恐怕非比尋常的聯想。

「好了，先來做心理評估。」

舅舅拿起手上的電子板逐一詢問問題，填寫表格。在我看來多少也有轉移話題的意思。

問詢結束，換成檢查儀器，在床頭之處有個巨大的金屬環，就好像掃描機一樣，我現在躺著的床也是登入艙延伸的架構之一。啟動時便會把我送進圓環洞口之中，舅舅正是在記錄儀器儀表板的數據。

一般來說，這項工作會由兩個不同專長的人執行。

房間裡面只有膠質鞋幾幾在地面磨擦和輸入電子板時那陣叮叮的音效，不知從哪傳來的機器運轉聲音此時停止了。

「怎樣？」

「你的情感抑制激素量超過正常值。」

「什麼意思？」

「意思是指我需要重新檢查你的晶片。」

我問的是影響，他說的是處置辦法。

我只能猜想重新檢查晶片應當都有辦法找到問題，晶片這東西維繫著降身根本，本來就受到重點關注。

舅舅關上電子板，坐回床邊。

「好了，現在你可以問關於始界的問題了。」

「你說他們不是沒有救，那是因為什麼？」

這是我首先關心的問題。

我的出路，該做什麼都是要身體力行才能找到答案，但是要怎麼拯救安德村的其他人我卻是毫無概念。

「我沒辦法告訴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一愣，明明才在信上說安德村的人不是沒有救，結果卻是這樣的回答。

「為什麼？」

「這件事情也是別人告訴我的。」

「誰？」

「你的人物評級是多少？」

舅舅反過來問。

「2.9。」

「2.9......」

舅舅沉吟片刻。

「起碼要15以後我才能跟你說這件事情要找誰。」

「15。」

面對我的確認，舅舅點頭。

「這是別人跟你說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這是我，根據那個告訴我的人，他的身分與實力做出的判斷。」

「那個人是誰？」

「如果你能找到其他人想出辦法也行，但是我的話基本要求是15，你所有需要的答案都要這個條件。」

舅舅明確畫下了界線，這時我就知道中間已無談判餘地。

「除了那個人以外還有其他辦法嗎？」

思考片刻，我又詢問。

「很難，當初那個國家打碎的不是幽檻之間的界線，幽檻這個領域就算到現在不管是我們還是原生種都沒有了解太多。」

「所以你說的那個人就很了解。」

「他是例外。」

我沉默。

「你知道降身總共有多少個嗎？」

「根據統計現在有七千多萬個。」

地球包含其他星球殖民地的總人口是一百一十億，七千多萬個降身也確實是極大的數字，幸好無限寬廣的始界能夠容納這麼多的外來人口。

「那到達15的降身有多少個？」

「登記在冊的有五十九個。」

「那最快的到達15的降身花了多久的時間？」

「就我所知是始界內二十三年。」

「那我怎麼跟阿米交代？你要她等二十三年嗎？」

我不會懷疑他在無的放矢，隨便設計一個人物評級15的門檻讓我追逐，只是，阿米離開安德村確實就是抱著拯救所有人的希望離開的。

「這世界上不如預期的事情還差這件嗎？」

這話也實在殘酷。

始界雖是讓我擺脫了現實世界日復一日的生活，追求新希望的世界，但同時也是真實的世界。

既然是真實的世界，始終也有可為與不可為的事情時時刻刻地在發生，只能一一接受。

我只能呆坐著稍微思考，順勢讓自己接受這種事實。

「你認識阿米吧？」

「是啊。」

舅舅的回答很平淡，無法從他聽到這個名字的反應得到任何資訊。

「我怎麼跟她說？」

「你不跟她說難道還要對她說謊？」

雖然很牴觸，我也知道舅舅說的就是實話，希望固然能讓人積極地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未能認清的現實卻會讓這種希望變成更為龐大的絕望而反彈。

「而且我認為你有可能打破最短跨越15級的紀錄。」

我眨眨眼看著舅舅，但理所當然的，那張幾乎不會有表情的臉是看不出來想法的。

「為什麼？」

「多多利用天命書吧，回去以後看看那本書上面寫了什麼。」

「天命書？」

「我給你的那本書。」

原來那本冊子的名字叫做天命書。

我只知道那本書能夠記錄我目前的處境，這就是女人的原話，但是這種描述實在太籠統了。

「它能幹嘛？」

「它會獎勵那些願意冒險的人。」

「所以我要盡量找自己麻煩？」

「簡而言之確實是這樣。」

降身能利用不死的特性盡可能踏入危險處境，以此掠取對自己有益處的寶物，有些較為極端的降身確實會選擇這樣做。

但我的個性並不是那樣，在枉死囚籠不斷復活屬於不得不為之，其實我更喜歡默默地養成技能，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的感覺，至於人物評級達到15級那其實是我從來沒想過的事情。

「所以靠著天命書，我真的有可能在最快的時間達到15級？」

「當然。」

面對我的疑慮，舅舅點頭。

所以依據我對舅舅的認知，我只能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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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更新十張，每天晚上六點，我都會排好時間

這一個月寫得比較慢倒也沒什麼重要的原因，單純只是在玩遊戲

我在想是不是該辦個twitter做為更新進度報告的地方

其實我也不是這麼常看信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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