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20. 渡船

「要離開了，妳沒問題吧？」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

「也是，抱歉。」

我們站在旗幟面前，斜插在沙灘上的旗竿就是安德村邊界的範疇，後面便是界域渡船。

面對我的疑問，阿米的回答很銳利，她的聲音悶悶的，好像帶著厚重的鼻音。

「不過，妳離開村子的邊界雖然我想應該是沒疑慮，但妳沒事的原理是什麼啊？」

「斗篷的製作材料具有無效化大多數魔法的力量，所以我不會被村子的魔法影響。」

村子的魔法保護村民不被狂暴靈性汙染，同時也讓他們的成長與衰老停止，然而一旦離開村莊，暫停的時間還是會找上他們。

「所以在斗篷底下妳還能發育。」

「發育？這說法聽起來好噁心。」

我摸了摸鼻子。

風聲隆隆吼著，海濤滾滾打在船身上，激起了有兩層樓高的浪花，挾帶鹹味的水沫飛濺到了距離渡船還有一段距離的我們這裡。

「今天風好大啊。」

「是啊。」

「不會影響那個什麼......」

「界域渡船。」

「對。不會影響界域渡船航行嗎？」

「這嘛......界域渡船的航行原理不是帆跟海流。」

「是魔法嗎？」

「差不多。反正和靈性相關的東西，妳說是魔法也沒有錯，但真正的名字是魔工器械。」

「魔工器械。」

「製造的技術本身也被稱為魔法的一種，這個宇宙公認的魔法有四個類別，魔工器械的製造術是其中一種。」

話說得多了一點，平時我是懶得講的，但是既然要帶她離開這裡，就該把更多關於始界的常識教給對方，這是責任。

「走吧。」

「嗯。」

我們走向渡船，雙腳在泛黃的沙子上沙沙地摩擦著。

我先越過旗桿，接著回頭望向阿米，看著阿米一步步向前走。

「你幹嘛啊？」

注意到我的視線，阿米忍不住問。

「沒什麼感覺嗎？」

「什麼感覺？」

「我是說妳走出來沒有其他感覺？」

「......要能有什麼感覺？」

我能從語氣感覺出來她在翻白眼，這種必要的關心就有點像是父母一樣，雖然可能會讓她煩心，但我覺得是一種轉換心情的方式。

我們接近渡船。

船體並不大，也就一層樓高，這種體制是最小型的魚級渡船，駕駛員只需要一個，生活空間的設計只讓最多四個人一起搭乘。

船身的底部有艙門，艙門邊有一個銀線框，手指一放在框上，銀線底下浮出一層螢光，十個數字的按鈕在框內浮現。

輸入密碼，艙門茲地噴出洩氣聲翻開，反面就是階梯的艙門搭在地面上。

「哇喔。」

看到眼前此景，阿米忍不住發出感嘆聲，風格全然不同我想這就是最適合的寫照，就好像中世紀的農民突然跑到星際大戰裡面的世界那樣。

但這種狀況在七大界域比比皆是。

我們進入船艙。

船艙內同樣也是通體漆黑，兩條平行的發光銀線指示了從艙門到駕駛座的位置，途中還會經過寢室、盥洗室、儲存艙。

艙室內發光的物體僅有儀表板上的鮮紅指示燈、銀線，以及內部黑色塗料受到光芒照射發出的氤氳反光。

一道機能性、毫無情感波瀾的女聲開始說話。

「她說什麼？」

「我聽不懂。」

「啊？」

渡船設定的語言應當是七大界域的通用語，並非我們從地球學來的原生語言。

「啊，有書。」

阿米指著位於駕駛艙中間的那張柔軟皮革椅，上面有本書。

一般來說為了方便保存資訊，界域渡船內使用的文書工具會是一種扁平的靈性石板，其實就很像地球的電子產品。但是那本極其厚重，拿來當成殺人武器也綽綽有餘。

應該就是舅舅特別留下來的。

書本封面是用地球母語寫的，名為《七大界域通用語教學書》，這是專門寫給降身看的教學書。

打開書本，一張便條紙從裡面飄出來，那是舅舅寫的紙條，稍微看了看，上面寫了一點基本的渡船操作資訊跟我應該設定的座標。

有這張紙條就可以操作渡船了，剩下的全交給自動模式就沒有問題。

紙條最上面寫著斗大的字：以防萬一，先重新啟用錨點！

所謂的錨點就是降身重組的座標。

鎖定座標的媒介不在這個世界，而在地球太空站，我們這些降身被植入晶片的肉體。

在這個世代，由於地球的科技進步，降身死亡重組的機器越來越容易製造。

在渡船駕駛艙正中間有一個圓環，從艙門延伸的兩條平行銀線正是在此重聚，組成一個正圓。

一個方形台子隨之升起，深灰色的金屬台中央有一個圓形缺口。

把手伸進缺口當中，金屬的平整表面沿著紋路浮現光芒，隨即下降縮回，這樣就算是設定完成了，接下來如果我又死亡會回到這艘船上。

一個錨點需要大量靈性支撐，像是這種渡船最多也就支撐駕駛，至於乘客只能自己看著辦。

「搭這個就能去到其他地方了嗎？」

「對啊。」

「可是完全看不到外面。」

「等我一下。」

外面是一片漆黑的船殼，裡面其實上半部是能清楚看到外面全景的玻璃。

按照便條紙指示我在玻璃上摸索，隨即原本一片漆黑的玻璃浮現出青藍色的幾何圖形與字體，冒出的光芒照亮了我的臉。

找到需要的按鈕：那是儀錶板隨之浮現的圓形圖案，我按了下去，按鈕並沒有實感，由魔法構成的簡易術式散開成一陣漣漪般的白色光芒流過整片玻璃。

突然間，眼前一亮，船艙內上半部的玻璃變成透光模式，解除了魔法的隔絕屏障，使得我們看得到外部的景觀，外部的光線也得以照入。

「哇喔！」

阿米忍不住驚嘆。

船艙內的樣貌頓時一清二楚。

渡船是始界生靈還是降身製作很容易從內裝看出來，渡船內部幾乎跟地球往太空站的宇宙飛船一模一樣，這就很明顯是由降身製作。

擁有了技能以後，就算本人在地球沒有專業知識，也能像個熟手工匠製作精巧機械。

「好啦，現在妳就好好坐著。」

我轉過去面對阿米，她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到處摸索。

「要做什麼？」

她一屁股坐在駕駛艙側邊的椅子上，椅子特別的觸感讓她忍不住摸著椅墊。

「我要做一些調整，好了就可以出發。」

舅舅的紙條寫了渡船的啟動方式，按照紙條操作就能讓渡船啟動，然而在這之前，需要一點準備工作。

「我可以看嗎？」

她指著書，於是我把書交給她。

「這是什麼語言啊？」

「這是我的母語和七大界域通用語言。」

「啊？」

「我的母語妳不需要學，但是七大界域通用語一定要。」

「七大界域？」

我向她仔細解釋了始界與界域的關係，告訴她枉死囚籠是一個界域，這個宇宙是由無數界域構成，有比枉死囚籠小甚至於只有一個房間大小的，有大至於可以塞得下七八個枉死囚籠的。

七大界域就是在始界目前界域網路最為密集的所在地中，七個位置比鄰的界域，這七個界域的往來變成常態，發展出便於溝通的語言，甚至在當地也變成各種族之間溝通的通用語。

以事後論來看，通用語的存在甚至消弭了一些種族之間的隔閡，無形間促成某些種族之間的和平。

「那我要去哪裡學？」

「我教妳吧，至少一些基本的用語妳要會。」

阿米點頭，垂首看著放在膝蓋上的書，交還給我。

我轉頭按照紙條的內容設定渡船的控制台，就算看不懂控制台逐步操作還是可以。

阿米晃著雙腿，一邊在後面看我操作一邊問問題，每按一個按鈕都要問問題，問題又要延伸出更細緻的問題。

「這顆是什麼？」

「呃......這是重力矩陣，就是說我們能安穩地站在地上那是因為有重力存在。」

「那這個呢？」

還好阿米沒有接著問重力的原理。

「這是生存環境製造矩陣，讓我們能在渡船裡面活著。」

阿米忽然安靜下來，我暗自慶幸著她終於不會一直問我無法回答的問題，結果她卻突然拉著我的衣服。

「她是誰？」

「她是......嗯？」

我循著阿米伸出的手指往外一看，但見沙灘的另一頭走來一道金色的身影。

並不是因為她是金色的，而是身上有著東西在發光，那是一頭金色的頭髮。

那對流瀑般的長髮在陽光中閃爍。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3OrUzB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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