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19. 道別

一早，鐵匠就吵吵鬧鬧的。

倒不是他本人在大吼大叫，而是他帶著什麼東西乒乒乓乓地響，迫使我不得不起來看看他到底在幹嘛，然後才看到他抱著一個木箱跑到我面前。

「做好了！」

鐵匠顯得意氣風發。

箱子乓地丟在我面前，我低頭一看，裡面是一套身體護具。

「你做得這麼快？」

「我早就在準備了，昨天說要回去做也只是在處理後面的收尾而已。」

所以其實在我來到這裡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安德村的其他人就已經覺得我會帶著阿米離開枉死囚籠了。

至少從鐵匠的說法來看，我能想到的是這樣。

「你來試穿看看。」

鐵匠招了招手，拿出木箱裡面的配件，概略看過一眼，包括了手、胸口、腳、咽喉這些要害部位的護具。

我在鐵匠引導下逐一穿上護具，隨意展開肢體動作測試，護具相當貼身，絲毫不會影響行動。

「你什麼時候量好我的體型的？」

「那不是用眼睛看就知道了嗎？」

鐵匠說得理所當然，讓我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些許懷疑，更別提鐵匠明明自稱是鐵匠，卻還精通皮革護具的製作工藝。

「穿上這個以後，面對一些刀劍的砍傷都能游刃有餘了，如果有人揮刀砍過來你就這樣......」

鐵匠示範了一些動作，闡述面對特定攻擊時可以怎樣應對，這些方法變成了戰鬥類型的知識被烙印在腦海當中。

技多不壓身，每一種學習到的技能最後都會有派上用場的情況，永遠不會因為少用而有失水準，這就是降身的優勢。

箱子裡面還有另外一套護具，護具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走吧，我們去找她們。」

鐵匠抱起箱子，我跟在他後面。

遠遠地，就能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坐在房子外面發呆，沒有看書、沒有練習魔法，就只是呆呆看著橙黃色的海洋。

「阿米......阿米！」

鐵匠吼了兩聲，才讓阿米的肩膀顫了顫，用力扭過頭來。

「來試試看這東西合不合身。」

他摔下箱子，拿出裡面的東西。

「直接穿嗎？」

阿米看了護具，又看看鐵匠。

「當然了！」

阿米平展雙手讓鐵匠幫忙套上護具，一邊穿，他一邊說明這些護具要怎麼裝備－主要是和我說。

阿米那身斗篷並沒有變成穿上護具的阻礙，鐵匠在設計的時候顯然就已經預想好配合著斗篷會是什麼樣子。

就如同斗篷與皮革護具本為一體般，原本只是用以遮蓋面孔的衣物多了一套掩護要害的配套，阿米甩了甩手臂，跳躍跑動著，測試護具會不會影響到行動。

「妳現在十六了吧？」

鐵匠雙手抱胸，看著阿米在那邊跑跑跳跳，冷不防地說。

阿米一愣，「是......是啊。」

阿米的年紀就我所知是依照他們找到阿米的那天算起，女人用她的醫學知識推估了大約略的年紀。

「說起來聽上去很不要臉，但我們現在只能指望妳啦。」鐵匠拍著她的肩膀，「我妹妹當年離開的時候也是這個年紀，像妳這樣的人總是有著很多很多的可能。」

「好的。」

阿米看著他，一時半刻講不出話來，最後點了一下頭，輕輕應了一聲。

遠方傳來呼喊，我們轉頭，老人正從快速的向著這裡趕來。

「你們在這啊。」

雖然有段距離，但老人的腳步很快，看著他沒多久就已經走來我們面前。

「你看怎麼樣？」

鐵匠伸出手臂指向我們，老人目光來回在我和阿米之間逡巡，隨即點頭。

「挺有模有樣的。」

「這是什麼廢話？這可是我徹夜趕工做出來的！」

鐵匠哈哈大笑，在這種時候，因為自己的心血終於有用武之處而讓他志得意滿。

聽見開門的聲音，我看到女人走出屋子。

「喔！難得，我還以為妳一輩子都會待在那房子裡面不出來了。」

女人忽視鐵匠的冷嘲熱諷，走到阿米前面。

「現在就要走了嗎？」

發現眾人忽然間集結，阿米出聲確認。

「早上的功課做了嗎？」

沒理會阿米的疑問，忽視她發抖的聲音，女人冷淡的問。

「啊。」

「不管怎樣都不可以荒廢。」

阿米看看我們，隨即在原地直接坐下，雙手平置於膝蓋上。

她發出一聲響亮的，長長的吐氣聲，胸膛以漫長的波動起伏。

剎那間，我感受到靈性在她身邊聚集。

「這種時候還要叫她冥想嗎？」

「她如果能在這種心情下還可以進入冥想狀況，就是登堂入室的證明。」

「原來如此。」

其實一切曠日持久的練習累積都會在某日以某種形式呈現。

降身因為技能的形式使得冥想能夠忽略心情直接展開，甚至對於降身來說，冥想就是一種平復心情的手段，但是對於一般生靈而言這其實是很厲害的境界。

阿米在紊亂的心情下，能夠壓抑情緒進入冥想，日後遇到需要迅速補充靈性應戰的場合也能更加如魚得水。

「對了，這個給你。」

就在等候阿米冥想的時候，鐵匠忽然拉住我，交給一本書。

「這是？」

「我這幾年閒著無聊弄那些金屬跟皮草玩意的筆記，裡面也有寫要怎麼保養裝備，記得看一看。」

「你識字啊？」

「廢話！在這裡待久了沒事情做就只能找東西學。」

鐵匠翻了白眼。

我看著手上那本油膩、紅色封皮、破舊的書本，所以這是鐵匠鑄造裝備的心得書。

對於我來說，這確實是很貴重的寶物。

「我會好好學習裡面的東西。」

「也是不用，你學不起來就送給其他人，別浪費我的心血。」

鐵匠很認真。

沒多久，阿米停止了冥想站起來。

「妳已經可以出發了。」

面對女人的誇獎，阿米點點頭。

「妳的魔法實力已經足夠稱之為合格的魔法學徒，但是未來還有很多的難關，除了要學會思考以外，也要適時轉個念頭，不要死腦筋。」

「知道了。」

女人轉頭看看其他人。

「她說的我可不同意，遇到難關可別只靠自己，要多多仰賴其他人。」

老人搖頭。

「心情怎樣？不會難過到要哭出來吧？」鐵匠問。

「才不會。」

就好像賭氣般，對著鐵匠的嘲弄阿米拋下這麼一句，隨即甩開大家自顧自地向著渡船的方向前進。

我往前走了好幾步，才發現無論是鐵匠、老人還是女人都留在原地，沒有跟隨。

「就麻煩你了。」

面對我詢問的眼神，老人說道。

「你們不來嗎？」

「要說的話要做的事情都做了，去了也只是讓大家傷心，所以我們就留在這邊就好了。」

「不會後悔吧？」

「這又不是生離死別，之後一定會......」

「喂！」

突如其來的一聲吶喊，打斷我和老人的對話。

原來是阿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腳步，回頭過來朝著我們大喊。

「我一定會回來的！」

後面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是鐵匠出的手。

向我比了大拇指，我揮揮手，邁開了腳步朝阿米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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