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15. 再出發

天剛剛亮我就起床拜訪女人。

阿米也才剛剛睡醒，揉著眼睛交給我兩個小木盒，接觸到木盒我就能感受到裡面蘊含的靈性。

「向著封印砸下去就是了嗎？」

「嗯，老師說一個是用來破解秘術師封印的，另外一個是怕裡面還有其他封印備用的。」

「知道了。」

「......」

將木盒裝進那個長方形的大盒子裡，把大盒子揹在背後，阿米又遞給我一張紙條。

打開來看，頓時我就知道了這是通往皇宮的地圖。

「這東西我就不用說明了吧？」

「我知道。」

我收起紙條，就在這時，阿米忽然咳嗽兩聲，聽上去就是刻意的。

「怎麼了？」

「不要太勉強喔。」

我看著她的臉一言不發，受不了的阿米伸手擋住我的視線，嚷道：「不要一直看啦！」

她碰地關上了門。

離開村子的時候刻意經過鐵匠鋪，出人意表的他今天沒有待在外面敲敲打打，於是我站在房屋外面喊道：「我今天會去把短劍撿回來！」

裡面沒有回應。

「他今天沒出來啊。」老人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看起來還是昨天的事情。」

「啊，那個幻境。」

「你們也都知道吧。」

老人點頭，「阿米太年輕了沒聽說過，不過我和她都很清楚他的事情。」

我摸了摸頭，早知道不應該在鐵匠面前提到這種事嗎？

老人拍拍我的肩膀，「別太在意，這件事情要說是誰錯了，只有那群擅自展開實驗的秘術師，現在你只要做好眼下的事情就行了。」

我點頭，再看了一眼寂靜無聲的鐵匠鋪，轉身離開。

我離開村子，向著海岸線前進，在路上通過掃描的功能迅速記憶了地圖以後我就將紙條丟進大海，讓浪淘吞噬。

概略想了一下，從藏書室那邊出發比起我從原本的斜坡進入皇城會是更加方便的道路，路上不會被那些怪物拖延時間，也能減少我碰到守衛的可能性。

沿著階梯回到藏書室，那面書架包圍的階梯又出現在眼前，還有地上那具秘術師的骸骨。

其實經過藏書室的時候我就在想，如果藏書室跟秘術師房間使用相同的封印術，那麼木盒子裡的理術是不是同樣也能破壞藏書室的封印？

但就是想想而已，看著舅舅放在樓梯上的那本書，我知道我答應人家的事情在先，這種下作的事情我可做不來。

旁邊就是短杖，被封印術電那一下直接讓我整個人心思紊亂，都忘記這根魔杖。

撿起掉在地上的短杖，霍然間，短杖的使用方法湧上心頭，原來只要注入靈性就能夠激發短杖發動魔法，需要的靈性不用太多，幾乎等同於沒有。

當然也可以用自己的靈性替短杖充能，但現階段的我沒有那麼多靈性可以用，我只是覺醒了靈性的人，沒有修行的靈性每單位能替代的能量跟一般人沒有任何差別。

之前碰觸到短杖的時候進行掃描沒有反應，估計也是因為當下靈性沒有覺醒，沒有任何能夠使用短杖的條件。

我暗自思索，所以這意味著那些配備短杖的怪物實際上都或多或少掌握了靈性的運用嗎？

守衛那種力量和速度，毫無疑問跟靈性脫不了關係吧。

我沿著原來的道路往上爬升，遇到了跟我一起跌下來的那個士兵。

它的短杖在我手上，等於它現在一無所有，沒有任何後顧之憂，我很輕易地解決掉士兵，爬上樓梯。

走到樓梯頂端，推開旗幟，我馬上看到另外一名士兵在我前面爬起。

向前奔跑，我能察覺身體輕盈很多，然而這樣的速度依舊不夠快，士兵站了起來對我舉起短杖，碧綠的水晶發出光芒，我立刻往旁邊一閃。

火球掃過身邊，熾熱的高溫幾乎覆蓋體表，在身後發生爆炸令我整個人往前飛起。

藉著勢頭我衝到士兵面前，一杖將其腦袋敲碎。

覺醒靈性確實好處多多，身體反應、行動速度和力量都比以前快上不少，像這樣的火球當面發射，以前必須要依賴預判才能夠閃開，現在只要看到碧綠晶球的光芒就能判斷其行動。

也就是說，在相同的時間裡，我能處理的資訊也變多了。

在牆邊我發現閃爍的光芒，那把短劍就掉在地上，我撿起了武器。

這下子不會再被鐵匠罵了。

離開圖書館，走到大街上。

曾經熱鬧繁華的街道，如今房屋多半倒榻，剩下廢墟還有不斷遊蕩的怪物。

鑽入巷子裡，腦袋反芻著女人給我的地圖。

這種地理的知識在經過掃描存入腦海以後被合併在【地形辨識】的技能裡面，讓我能像是本地人一樣找到適合的捷徑。

在暮色沉沉的巷弄內快速穿行，我的心裡確實只有盡速找到女人所描述的那種藥草，離開這個地方的打算，無法否認的是，雖然情感抑制激素會降低情緒波動，守衛的存在依然帶給我無形的壓力。

被同一個怪物砍死二十三次，壓力很難不大。

翻入第二道城牆之後，我進入了內城區域。

這邊更加空曠，從高處也更容易眺望到那些遊蕩的士兵。

皇城也在眼前，一如遠眺給人的印象，確實沒有想像中宏偉，除去四角的高塔以外，高度也大約只有四層樓高，恐怕還是以實用功能為主，而皇宮的建物一角已經傾塌，更顯得頹廢。

在城牆之上我接連跟守衛皇城的士兵交手。

士兵幾乎沒有迴避危機的意識，如果同時有傷害我的意識跟閃避攻擊的意識，會以傷害為優先，看起來拿著短杖的士兵跟這些金屬武器的士兵比起來還有更高的意識。

此外，它們也沒有保護同伴的自覺，當我挾持士兵作為屏障時，怪物也不會停止攻擊。

在不知倦怠的廝殺中，我闖進了作為皇城主體部分的高塔。

進入了高塔，戰鬥的節奏就不一樣了。

外面只要迅速的突破就好，然而到了內部卻不得不謹慎，因為皇城幾乎沒有照明，那些不用眼睛視物的怪物更能夠躲在陰暗的角落突襲我。

我以穩定的速度向上爬升，直衝皇室的活動區域。

隨著深入皇宮，遇到的士兵逐漸稀疏，反而是簡單的僕從還變多。

伴隨爬到頂層，光線一片明亮。

皇宮的上層可能是因為時間久遠的緣故，屋頂已經坍塌了，地面散落著粉碎的石塊，石塊下壓著褪色的地毯。

比之高塔內古舊的空氣，外面頓時清新了許多，深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確認方向，我向著秘術師的房間走去。

經過了宏偉的大門，皇帝的居所，我在前面停留了片刻，在門旁邊掛著一幅幅畫，從裝扮來看赫然就是皇家成員的畫像，這些皇室的成員每一個都是一頭紅髮，棕色眼睛。

唯獨一個女人是一頭金髮，碧綠色的眼睛，看到這幅畫倒是讓我想到艾莉。

鐵匠說過，艾莉被路過的皇子相中，嫁給了皇子，而綜觀走廊這幾幅家族成員的畫像來看，也只有面前這位美女是金髮碧眼。

艾利的面貌相當美麗，唯獨眉眼微微下垂，使得翹起的嘴唇看上去像是勉強的假笑。

我皺著眉，稍微想到幻象裡面的事情，人在放棄了自己的計畫，接受命運的安排以後貌似就是這種表情。

但是艾莉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人物了，無論如何，現在的我永遠也不會知道艾莉真正的想法。

離開畫像，我走到皇宮的對側，我終於看到女人所描述的那一扇通往秘術師房間的大門。

心情振奮，我毫不猶豫推開大門走進去。

房間之內倒是出人意表的簡單，只是一條延伸的走廊，走廊兩側都有門。

這裡完全看不到怪物，我本來也在想會不會有秘術師的怪物，但稍微仔細一想，當時王國是集全國秘術師在某座島嶼舉行了儀式，恐怕在這種時候，所有的秘術師都在那邊，結果反倒是這邊沒有半個人了。

女人的描述涵蓋了通往寶庫門的位置，我直直走向那一扇門。

現在仔細想來，女人八成也跟這些秘術師脫離不了關係，否則沒有理由她對於這個房間的構造那麼清楚。

畢竟靈性的覺醒在這個界域屬於皇家跟秘術師的秘密，老人也是誤打誤撞才覺醒了靈性。

我找到了寶庫入口，同樣也是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木門，但是這扇木門在四周布滿灰塵的狀況下，卻顯得乾淨無比，看上去頗是異常。

若是稍微靠近一點，就能嗅到靈性的味道，其他事情先不討論，這方界域對於封印術的研究似乎頗為先進，才能維持一個時間這麼長的封印術。

感受到靈性以後，我心裡就更加肯定，舉起小木盒朝著門上砸去。

木盒一碰到門扉，一道異色光芒立刻亮起，瞬間彈出了茲茲作響的電流聲響，一片刺眼的藍色光芒亮起。

盒子頓時燒了起來，以盒子接觸封印的部分為中心，一陣陣漣漪在藍色屏障上擴散，隨即光芒破了一個洞，這個洞越來越大，最終藍色光牆消失無蹤。

我想這一跡象意味著封印術消失了，地上隨便撿了牆壁剝離的屑塊丟在門口，結實的撞擊門板碎成粉屑。

確認沒問題之後，我才嘗試伸手轉動門把，推開門扉，想來秘術師是對於自己的封印術很有自信，所以才不上鎖，沒想到卻遇上了這種堪稱是魔法剋星的新型魔法。

始界的魔法公認被分為四類，女人的發明恐怕足以劃分出第五類。

房間內確實乾淨如洗，跟藏書室展現了類似的特質，完全不像是被放置許久無人聞問的樣子。

房間的構造很簡單，一個大廳，牆壁四面間隔鑲嵌著藍色的水晶，水晶底下則是方形的木頭檯子。

檯子上擺放著各種物品，有書本、水晶、頭骨、武器。

看著這些東西，我卻沒有拿取的打算，其一是寶物不知道是否被封印術保存，其二是就算能夠拿取，我也未必擁有能夠使用的資格。

寶物跟詛咒有時候是並存的，我很清楚現在的我具有什麼器量。

該是自己的就會是自己的，不該是自己的，就想都不要想。

我的目光逡巡，最終落在那株植物上。

那是一種粉色的花朵，形狀就像是蝴蝶結一樣，被特別放置在一個盆栽裡，跟女人所描述的外觀如出一轍。

深吸一口氣，我將剩下的木盒往檯子上丟去，藍色的光芒再度閃爍，燒掉了盒子，盒子內釋出的靈性也溶解了封印術。

打開背上的長盒，我將盆栽放進去，女人就連容器的大小都設計得剛剛好，可以穩固的放入盆栽，不用擔心搖晃。

我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準備離開皇宮。

經過畫像時我再度看著牆上的畫像，終於在那名金髮女孩的畫像右下角找到小小的署名。

「艾莉．貝薇絲 234-252」

看到後面的時間，我呆了呆，轉往其他畫像看去。

除去那名髮鬚皆白的老人以外，其他人的畫像只有署名跟一個固定的時間。

計算老人的時間總共是六十七，而艾莉則是十八。

我頓時想到，這大概意味著艾莉是在什麼時候過世的，無論我怎麼想都覺得她應該是在嫁入皇宮不久之後很快就過世了。

她只活了十八年，不知道原因是什麼，就我的常識來理解，靈性的研究越發達的國家往往壽命也是普遍越加漫長的，因為靈性的研究就是對於生命本質的研究，更何況艾莉還是皇室成員。

而從她能被擺在這面牆跟其他皇室成員共列上來看，她並沒有被冷落。

不免讓人唏噓。

就在我感慨的時候背後突然豎起寒毛，我彎下腰，一把劍從我頭上掃過。

我拿起短杖毫不猶豫往後面發射，同時向前撲倒，強烈的衝擊感推動著我的身體。

皇宮的牆壁驟然傾塌，伴隨著煙霧，我被沖擊推進皇帝的居所，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穩定身形。

翻身一看漫起的煙霧，全身泛起雞皮疙瘩般的戰慄。

漫天的煙塵閃出冷光，灰霧猛然散開，一道身影帶出一道筆直銀線朝我劃來。

我舉起手上短劍，斜劃了一道弧線，使出渾身解數敲打在劍身上，才堪堪敲偏劍鋒。

福至心靈，我低下頭，凜冷的劍鋒擦過頭髮。

我對著包裹盔甲的雙腳出劍，對方卻抬起了腳。

我舉起短劍，對方一腳踢在劍身上，我頓時又飛了起來。

隨著煙霧散去距離拉遠，我也得以確認對方真貌，身高倒是不顯得高大，一身厚重銀亮盔甲，握持散發著冷光的寶劍，比半臂略長一點，被那把劍砍殺許多次的我很清楚其長度。

全罩式的頭盔就連提供視物跟呼吸的空隙都沒有，是在打造的當初就已經明確其使用者非人的事實嗎？我也不太清楚。

雖然穿著看起來就很重的盔甲，它的身手卻靈巧得不像話，這樣也就算了，偏偏力氣大得驚人。

確實是最惡劣的事態，這次我必須帶著東西回去，卻剛好遇到了守衛。

不過，就在剛才交手的時候，我也確認了自己進步的事實，至少它的攻擊路徑看得清清楚楚，不再需要預判，更重要的是我擁有的【遺忘之劍】，這一套劍法恰巧最擅長對付具備強大力量的敵人。

一面周旋著，我一面思考脫身的契機，門內的房間不如我想像中封閉，在天花板傾塌後，變成開放式的空間，只殘留幾根柱體佇立於房間邊緣，夕陽照出一道一道的影子。

我和守衛在房間兩側對峙，跟他交手久了，總覺得他的動作非常優雅，力量與速度兼具、爆發力十足，是那種在網站上看到影片，會很想學習的劍法。

就是我想變得跟他一樣的這種念頭。我總是喜歡這種帥氣的事物。

守衛身體稍微前傾，這個動作一般人很難發覺，但是跟他交手了二十三次的我馬上知道這是攻擊的徵兆。

左腳向前滑行，與地面沙沙相互摩擦。

我盯著他的手臂由腿邊略抬升到腰間的位置。

在那瞬間我們幾乎是同時動身。

守衛的劍法確實恐怖，但可能是早已非人、失去思考能力的緣故，他的劍招順序、套路從來沒有發生任何變化，好像電腦機械式按照生前的方式進行組合。

就好像類魂遊戲的boss，終究是按照固定的套路來出招，不會因應情況調整，這是為了給玩家留下能夠應對跟思考的空隙。

一旦做出這個動作，首先會是一道半月形的橫斬。

如箭矢射出的身形依然極快，即便帶上預判的想法也差點跟不上。

我歪格著劍鋒，一股巨力瞬間從劍身傳來壓在身上，星火四處噴濺，金屬扎耳的尖叫著。

站穩腳步、扭動腰身，如同棒球打擊用力敲在斜劃的刀刃上。

其實我在之前應對守衛的時候也採取過類似的做法，然而身體能力所限、技能所限，想法與結果往往天差地別，有幾次的死亡都是因此造成的。

劍法的技能並不是只有固定的招式而已，更重要的是，技能涵蓋了對決時正確的判斷，經驗更是技能賦予的重中之重。

而【遺忘之劍】雖然殘缺，真正重要的劍法原則沒有因此而失落，不外乎挑、格、斜、敲四種原則，代表著針對遠勝自己的力量的各種打法。

重要的是劍招之間的空檔，既然敵我力量懸殊，更要不擇手段。

「這個送你！」

採取蹲踞姿勢的我舉起短杖指著守衛，水晶冒出綠光。

火球堂堂正正撞在守衛身上，猛然膨脹成蕈狀的小爆炸雲。

太過靠近爆炸也使得我被餘波彈飛，用力撞在柱體上，大腦傳出大量受傷的資訊，然而我還是因為計畫得逞而忍不住發喊。

搖搖晃晃落地站穩，陽光照映的煙霧當中浮現一道人影，對方如我意料中的並未倒下。

煙霧散去，兩腳猶有綠色火焰沾黏，銀亮的胸甲因為衝擊而出現凹陷，而頭部，因為我最先瞄準的是頭部，所以頭盔在剛才的爆炸中居然被彈飛，露出頭盔底下的面容。

「艾莉？」

看清楚對方的臉，我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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