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6. 世界的秘密

入夜了。

枉死囚籠的晚上會來得很突然，在正常的界域還能看到天色慢慢的變化，在這裡過個幾秒鐘天空就莫名其妙暗下來了，銀河與月亮浮現。

界域普遍都是地平說的世界，走到世界的盡頭並不會繞一圈回來，而是真的就到一片什麼都沒有的虛無了。維持生態系的也並非星球與各種作用力，而是自然靈性的供給。

有時候甚至也不是完整的大陸，比如廣為人知的七個界域當中的天上地下就是兩座漂浮的空島與大量碎岩互相連接，比如同為七大界域的七樹之土就是由七顆通天巨木穿越雲海，樹冠彼此相連形成。

雖然晚上了，月盤卻異常明亮，比起太陽大了不少，就算在這月光底下要看書也不是沒有問題。

在想著以地球的科學來說，月亮的光是反射太陽光所致，然而在這個界域，月亮到底又是怎麼照明的？

清脆的鐘聲從遠處傳來，打破了好一段時間都沒講話的寂靜，阿米聽到鐘聲，抬起頭、闔上書、站起身。

「我去吃晚餐了。」

「啊。」

這口發出聲音的鐘位於村子的另外一端，更準確地說，就是女人的居所。

村子裡唯一進食的人就是阿米，唯一會豢養牲畜、種植的人就是女人，素來替阿米準備食物的人也是她。

躺在地上聽著沙沙足音，阿米離開了懸崖。

我起身，晚上也並非無事可做，閒來我就對著鐵匠幫我做的木樁敲敲打打，鍛鍊自己的技能熟練度，雖然很少但也聊勝於無。

轉身面對的便是夜晚的安德村，只有兩道火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一道來自於鐵匠跟老人的篝火，另一道則是女人住處的燈火，安德村就像是一條在月光下蟄伏的巨蛇，銀白華彩撒在閃爍光芒的鱗片上。

不過，在這片暮色底下，我倒是看到有人朝我走過來，我站在原處，等對方在月光底下現形。

是鐵匠，他向我點頭打招呼，走到我面前。

「我們一直有個秘密沒跟你說。」

「什麼？」

「當初那個人來這裡的人有告訴我們他是怎麼過來的，他把那個東西放在某處。」

「哪裡？」

我馬上就知道鐵匠說的是舅舅搭乘的界域渡船，那也是我所能想到，唯一可以離開這個界域的方法。

這裡的界域外探索技術非常生澀，主要也是因為他們雖然發現了界域之外還有一個巨大世界的存在，卻剛好位於整個始界數一數二荒涼的地帶，無論往哪邊都找不到其他界域。

所以，界域渡船的技術他們發展得很慢，在這裡很難找到相關知識、自行製造。

鐵匠搖頭，「我不清楚。」

「這樣啊......」

一開始心情還有點激動，很快就平復下來了。

總是不急於一時，在這裡我也有必須要辦的事。

鐵匠觀察著我的表情，說道：「你看起來倒像是一點都不在意一樣。」

「對我來說是還好。」

「媽的。」鐵匠咒罵一聲，「那你倒是去把那把劍撿回來啊。」

「會的會的。」

鐵匠對於那把短劍比我還有異常執著，雖然我也很在意那把短劍，不過我們兩個對於著急的事情該如何處理的尺度顯然並不一樣。

看著我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鐵匠氣得咬牙切齒，瞪著我好一陣子，又忽然嘆氣，「那，再麻煩你一件事情。」

「你說。」

「阿米總有一天要離開這裡的，你應該知道吧，你能察覺到她跟我們的不一樣嗎？」

我沉默。

這是很現實的一件事。

不管怎樣，枉死囚籠已經是個沒有救的世界，待在這裡的生命雖然在安德村內被固定壽限，過著一成不變日子遲早有天也會瘋掉。

「我大概能感覺到一些，不過還是不太清楚怎麼回事。」

「這什麼模稜兩可的回答？」鐵匠搖搖頭，很不滿意，「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阿米她是唯一一個壽命沒有被固定住的人。」

「因為那件斗篷？」

鐵匠點頭，「早些年我們還可以離開村子的時候，我找到了還在襁褓的阿米，我跟老頭子逼那個女的交出她的那件斗篷，我們三個一起把她養大。」

不是太出乎意料，鐵匠、老人這兩個人和那個女人的關係不太好，他們提到女人時的語氣跟表情會給我這種感覺。

我想了想，說：「你們之前跟我說過那件斗篷可以抵抗汙染，跟這個有關？」

「污染只是方便解釋的說法，實際上跟安德村為了保護我們所使用的魔法有關，這個魔法會讓我們體內的靈性保持在靜滯狀況，但是只要離開安德村，我們就會直接老死在門口。」

「所以阿米的斗篷只是能抵抗魔法，讓她持續長大？」

「對，那個斗篷是皇室留下來的寶物，所有的魔法都無法破壞那東西。」

這樣一來，其實就能解釋為何村裡其他人無法離開村子，並不單純只是因為外面危險的緣故，更重要的是，只要踏出村子門口，離開了魔法的保護，他們就會直接老死。

「所以你們找到阿米並把她養大，跟你們受困在這裡的時間比起來也是最近才發生的事情。」

「對。」鐵匠說：「我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在這邊待多久了，我只記得自己打了成千上萬件工具，又把那些損毀的回爐重造，村子裡本來不是只有我們三個，是只有我們三個撐下來。」

數不清的日與夜，這樣的生活想來實在令人寒毛直豎，現在安德村僅存的三個人都是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才能支撐到現在。

「阿米對我們來說就像是女兒一樣，她應該要能享受到更好的生活，我們都希望她能離開這裡，去到那個人的故鄉也行，不管去哪裡都好。」

不管我的反應，鐵匠繼續說。

「我明白了，我一定會想辦法帶她離開。」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

我點頭。

要說我不在乎阿米那都是說謊，每天躺在懸崖邊無所事事時，就是阿米和我聊天，即便是降身，追著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的搜索之旅，就算知道沒有什麼好急迫的，難免也會有壓力。

鐵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頭，「既然這樣，跟我來吧，我們去找她。」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41lVy2B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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