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身的準繩 - 05. 返回

我回到了村子，老人依舊守在村口那邊，看到我現身，微微點了頭。

「你這次活著回來啊？」

「是啊。」

我拿出懷裡的書交給他，他看了一眼，就說道：「這是給阿米的吧，可惜現在這本書沒什麼用了，只能當故事書來看。」

書中所記載的靈性藥物在生長的環境，也就是這片界域的靈性被擾動而產生劇烈變化之後，本身的藥性、外觀都和先前紀錄的狀況截然不同，已經不能做參考。

「你是在哪邊找到的？」

老人問道，我描述了一遍遇到藏書室的過程，聽完的老人發表了自己的評論，「那個地方估計是用王室的祕法封存起來的，但是那個封印的性質我也不太清楚。」

「有人有辦法處理嗎？」

「也許。」老人說道：「她可能有辦法。」

安提哥亞語中的她跟他是能用發音聽出差別的，他在說的沒可能是阿米，而是住在村子的另一端，我從來沒有碰過面的一個女人，我知道她也是從阿米口中提起。

我收回書本向著海岸邊走去，途中經過了鐵匠鋪，男人也依舊守在自己的那棟破舊房屋前面敲敲打打，面前擺放了一些工具，鋤頭、斧頭，還有一些我看不出用途的器具。

男人的手很巧，隨隨便便都拿打造出看上去非常精緻的工具。

察覺到有人接近，男人抬起頭，看到是我，他放下了鐵鎚，任由鐵胚維持燒紅的樣子不管。

「你這次真的帶東西回來了啊？」

我點頭，「我在找的東西也找到了。」

「你說你舅舅留給你的東西？」

「對，就在那邊。」我指向海岸面，大致上描述了那個藏書室與我遇到的狀況。

「聽起來那個封印只有她有辦法。」

鐵匠也提出了跟老人一樣的意見，我點頭，問道：「我如果直接去找她她會見我嗎？」

鐵匠搖頭，「除了阿米以外她誰也不見。」

「你們都是？」

「我們都是。」

我歪了歪腦袋想了一下，聽上去除了請阿米幫忙以外沒其他辦法了，於是轉身離開，走到一半聽到後面鐵鎚鏘鏘鏘的響起來，我又想起一件事情，於是轉過頭去。

「我把短劍弄丟了。」

鐵匠框地重重放下鐵鎚。

「喂！那是很重要的東西！」他咆哮道：「去撿回來啊！」

「好。」

我應道，找回短劍不是太麻煩的事情，就算我死了，那把性質異化的武器也會跟著我化成靈性回歸，所以只要撿起來就可以。

我倒是有點訝異，這個村子裡的每個人都過著跟死了一樣的日子，年復一年、日復一日，除了阿米以外我還沒看過其他人情緒有什麼波瀾。

其實只是還沒碰到真正在意的事情。

我去找尋阿米，在懸崖邊上看到那道嬌小的身影。

我並沒有馬上靠近而是在旁邊觀察了一陣子，她看一會書，時不時眼睛會望向一旁，那是我每次復活時起來的位置。

我躡手躡腳接近，【潛行】技能高速運轉，使得腳步聲能隱藏在風中。

從後面看更能看出阿米的個子真的很小，最主要是因為營養不良吧，據阿米說她已經成年了。

這片土地實在很難種出什麼東西。

走到阿米背後，原本駝背低頭的阿米忽然挺起腰，看到她動作我也跟著停了下來，下意識屏住呼吸。

阿米猛然轉頭，看到我站在後面。

我們兩個相視無言。

「......你想幹嘛？」

阿米的面孔被一片模糊不清，如同霧氣的黑影遮擋著，看不見她的表情，就連帶著略重鼻音的少女輕快聲嗓我也無法確定是不是斗篷掩蓋的。

「沒事。」

我坐在她旁邊，每次醒來都躺著的那個位置。

能感受到若有似無的目光，她正在偷偷撇著我，因為我故意把書放在大腿上。

「你到底要不要給我？」

「妳知道喔？」

「廢話！」

阿米勃然大怒，直接伸手過來搶，想高興的時候就高興，想生氣的時候就生氣，阿米是我在這裡遇過最有人性的人了。

書本被阿米抽走放在大腿上，手掌拂過酒紅色封皮，她的手指白白細細的，看上去好像隨隨便便出力就能折斷。

「謝謝。」

「啊。」我應聲，道謝的聲音並不是跟平常講話一樣強而有力，不過還是很清楚。

我躺在草皮上，什麼都沒做，雖然我的確想著要跟村子另一邊那個神祕的女人求助，請她幫忙的事情，不過反正也不急於一時。

只是腦袋隨隨便便轉著，我就這樣輕易地說服了我自己。

「你什麼時候會離開這裡？」

「不知道。」

「你不急喔？」

「是啊。」

阿米一邊看書，一邊和我漫無目的地聊天，這也是我每天出去一趟以後的標準行程。

反正我是降身，我是沒有跟任何單位購買登入資格、沒有提前貸款接受任何培訓課程，乾乾淨淨的降身，這意味著我沒有任何急著要做的事情。

任由事態自由發展，保持呼吸，這就是我一向在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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