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月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UpAa7zo9v
「……今日嘅主要新聞有,據天文台預測,嚟緊 2 月 14 號正值西方情人節,當晚香港上空將會出現一幕難得一見嘅天文奇觀——月全蝕。到時月亮唔單止會完全入蝕,仲會呈現出極其罕見嘅暗紅色,亦即係民間俗稱嘅『血月』現象。天文台呼籲市民當晚可以選擇去空曠嘅地方,用肉眼就可以欣賞到呢個特別嘅景象 [註 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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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醫學大樓的員工餐廳裏,懸掛在柱子上的舊式大頭電視機正播放著午間新聞,主播呆板的聲音夾雜在四周圍廉價咖啡、炸薯條與消毒水混合的喧鬧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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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靠窗的角落位置,細Ken和袁萱正旁若無人地貼在一起打情罵俏,完全沒把電視新聞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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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永逸,你同我行開少少,你隻手唔好掗手掗腳撞到我啦!」袁萱一邊用叉子戳著盤子裏的意粉,一邊沒好氣地瞪了細Ken一眼。自從初二圍村大拜年之後,她對勞氏兄弟的怨氣還未完全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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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咁小氣啦阿May,我邊有掗手掗腳啊?我係特登坐埋啲,驚你凍呀嘛。」細Ken嬉皮笑臉地湊過去,一隻手順勢搭在袁萱的椅背上,死皮賴臉地用肩膀輕輕撞了撞她,「好啦,唔好嬲啦,今晚收工請你飲紅豆冰加雙份雪糕賠罪,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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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雖然反了個白眼,但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兩人低聲笑鬧成一團,空氣中滿是年輕戀人特有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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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他們對面的 Johnny一邊用湯匙輕輕攪動著那碗冷掉的例湯,一邊看著眼前這幕,一邊看著好友這份毫無顧忌的在地甜蜜,Johnny 的眼底除了笑意,心頭也悄然籠罩了一層淡淡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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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交換離別的倒數
細Ken雖然粗心,但對兄弟的眼神卻極其敏銳。他一抬頭,剛好捕捉到 Johnny 眉宇間那一抹若有所思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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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Ken眼神一亮,立刻洗了個眼色給袁萱,隨即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模樣,打蛇隨棍上地往前湊了湊,調侃道:
「喂,Johnny,你同 Anna 最近進展成點先?日日一個喺心胸外科做實習醫生忙到飛起,一個喺化驗部對住啲細胞,有無時間親熱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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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清秀的臉上泛起一抹微紅,有些靦腆地笑了笑:「都好穩定,不過佢最近跟Queenie喺外科真係好忙,有時連落嚟食飯嘅時間都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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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就啱喇,但做兄弟嘅不得不提醒你,要把握機會,唔好再遲疑喇。」細Ken收起了嬉皮笑臉,語氣難得地正經起來。他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一針見血地戳破了那個人盡皆知卻無人敢提的現實:
「你知啦,Anna 始終係德國過嚟嘅海外交換生。等盈愛醫院呢邊嘅實習生活一結束,佢遲早要飛返德國㗎。到時一飛飛到天各一方,你想留人都無藉口。如果真係認定咗佢,就快手啲,諗個辦法一隻腳踩落去鎖死佢,唔好等佢起飛返咗去先嚟後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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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Ken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伴隨著電視機裏關於「2 月 14 號情人節」的播報聲,狠狠砸在了 Johnny 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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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玫瑰之芽
自從與Anna發展成為情侶以來,Johnny 一直沉浸在甜蜜中,但 Anna 作為交換生的身份,始終像是一個設了期限的倒數。一想到實習結束後,她可能就會收拾行李飛回遙遠的海德堡,徹底離開香港,Johnny 握著湯匙的手指便不自覺地工力,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迫切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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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電視新聞剛好放出了 2 月 14 號當晚月全蝕的天文模擬畫面,那輪被陰影覆蓋、最終化作暗紅色的「血月」,在螢幕上顯得格外震撼而神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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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細Ken旁邊的袁萱,聽到這裡也十分認同地連連點頭。她看著 Johnny 那副患得患失的模樣,熱心腸瞬間被點燃了。她湊上前,拍著胸口小聲而豪爽地承諾:
「細Ken今次無講錯呀,Johnny。我呢個姊妹真係好好,如果你真係有咁嘅打算,想同佢定落嚟、行到最後……你隨時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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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眨了眨眼,露出自信的笑容:「如果你打算『做嘢』,我可以介紹你去『周大屋』,彤叔一向都當我係佢世姪女咁,我出到聲,保證可以幫你攞到全港最平嘅折扣!總之,萬事俱備,只要你點頭,鑽石戒指同場地我都幫你搞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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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石戒指……2 月 14 號……」
聽著袁萱的話,看著螢幕上那輪將在情人節當晚出現的罕見血月,一個大膽、瘋狂卻無比熾熱的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春芽,在 Johnny 的心底處不可抑制地瘋狂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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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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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既然她是註定要飛回德國的交換生,那他就在即將到來的情人節(2月14日)當晚,在那場難得一見的血月見證下,正式向她求婚!用一枚戒指、用一份終身的承諾,將這個心愛的女孩牢牢扣在自己的生命裏。不管未來她要去哪裡,他都想孤注一擲地,成為她一輩子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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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一旦在心底萌芽,便在 Johnny 的眼中化作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堅定與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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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常的齒輪
「咔噠。」
餐廳的防煙門被推開,穿著一身整潔醫生袍、手上拿著一疊心胸外科病歷檔案的曉晴走了過來。她有些疲憊地撥了撥額前的頭髮,但一見到 Johnny,眼底的倦意便瞬間化作了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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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好彩趕得切。今日外科開年後特別多手術,顧問醫生直情將我同Queenie 當做機械人咁使。」曉晴自然地在男友 Johnny 身旁的空位坐下,眨了眨那雙靈動的眼睛,看著神色各異的三人,有些好奇地問:「咦?你哋三個做咩用這種我?我係咪錯過咗啲乜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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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呀!」Johnny 嚇得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慌亂地一揮手,差點把那碗冷掉的例湯打翻。他滿頭大汗地扯開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無、無呀!我哋喺度討論緊……討論緊之前阿細Ken 媽整嗰盆南乳盆菜好好食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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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係呀!」細Ken反應極快,立刻打了個哈哈掩飾,「我哋研究緊阿May個『子孫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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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永逸你同我死返去婦產科!」袁萱的尖叫聲瞬間響徹了半個餐廳,惹來周圍不少醫生護士的側目。
曉晴看著這三個日常打打鬧鬧的好友,順勢靠在 Johnny 的肩膀上,無奈地搖頭笑了。這就是 1993 年的盈愛醫院,充滿了人情味與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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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翻開手上的病理報告。窗外市區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井然有序。但曉晴看著餐廳電視機螢幕上閃過的「2月14日月全蝕」預告,心中卻隱隱浮現出一絲惆悵——在這個不屬於敵的時空裡,她這個「海外交換生」的身份,到底還能貪戀這份溫暖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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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此時更不知道,身側這位平日裡老實內斂的年輕化驗師,在心底裏,已經為她決定了一場在血月之下、執迷不悔的終身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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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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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 1993 年 1 月 29 日 | 血月預告
⚕️ [註 217] 1993年真實月全蝕歷史 (Historical Total Lunar Eclipse of 1993)
❯ 歷史上1993年確實發生過引人注目的月全蝕(血月)現象(實際分別發生於1993年6月4日及11月29日,其中6月4日的月全蝕在香港及亞洲多地均清晰可見,月面因大氣折射散射藍光而呈現暗紅色)。
↳ (•‿•) 雖然心胸外科嘅實習真係好辛苦,顧問醫生對數據嘅要求簡真係地獄級,但每日中午只要可以落 Canteen 同 Johnny 食餐飯,見到阿May同細Ken喺度打情罵俏,就覺得所有疲勞都飛走晒。由舊年十月正式同 Johnny 拍拖到而家,佢對我嘅體貼真係無微不至。
↳ (•_•) 不過今日一坐低,總覺得佢哋三個人怪怪地。餐廳電視機播緊 2 月 14 號情人節會有難得一見嘅月全蝕(血月),Johnny 睇著個電視神情呆滯。我一入嚟,佢仲驚到差點打翻碗湯,塊臉紅到好似煮熟嘅蝦咁。佢哋夾硬話喺度討論緊圍村盆菜同埋阿May個「龍躉」,真係當我三歲細路女咩?
↳ (︶︹︺) 看著日曆一頁頁翻過去,二月已經到咗。新聞預告緊情人節嘅血月,而我心入面亦隱隱有一陣惆悵。每個人都以為我是過幾個月就會飛返德國嘅交換生,望著 Johnny 溫柔嘅側臉,我真係唔知,如果到時實習結束之後,我究竟要何去何從,究竟應該要點樣同Johnny佢哋解釋?究竟我係咪一直要留喺依個1993年?又要用乜嘢身份繼續落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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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六十三 · 蟾宮赤變
癸酉年正月初七,上元前八日,杏林百節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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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本院同袍手札與非官方口述歷史所載,是日午時,實習醫官勞氏永逸、袁氏氏萱,與化驗醫官蔣家傑,三人聯袂赴本院醫學食肆共饗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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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食肆懸空之電視肆正播發主理新聞,預告西曆二月十四日「聖華倫天奴節」(情人節)當晚,將現難得一見之月全蝕奇觀,蟾宮入蝕,呈現暗紅,俗稱「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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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勞氏永逸與袁氏情愫正濃,於食肆角落言笑晏晏,情態親昵。化驗醫官蔣家傑獨坐其對,手攪殘湯,目隱落寞。蓋因蔣氏與心胸外科實習醫官王氏自壬申年十月確立情緣以來,情投意合。然王氏身負「德意志海外交流生」之名,流寓本院,實習之期有常,終有振翅遠航、歸其故土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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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氏永逸性耽跳脫,見狀遂打蛇隨棍上,微洗目色,當眾詰問蔣氏與王醫官之進展,並正色警示:王醫官終歸德意志,勸蔣氏切莫遲疑,當把握杏林微時之機,鎖緊良緣。蔣氏聞言,心神大震,指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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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座醫官袁氏見狀,亦慨然相助。袁氏出身名門,行事豪爽,遂低聲承諾:倘蔣氏克申締盟求婚之請,彼可憑家族之便,聯絡「周門」金石名店之高堂世伯,克獲全港最優之折扣,以資購置鑽石聘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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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門金石」之折扣與電視「血月」之預告交相映輝,蔣氏求婚之志遂定。欲於二月十四日血月當空之夜,孤注一擲,以此終身之盟留駐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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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醫官王氏理治外科急症完竣,推門入座。蔣氏倉卒驚起,幾翻湯盞,勞氏永逸遂以「盆菜之味」及袁氏「龍躉」之謬言掩飾之。時急症化驗單據如雪片飛落,王氏治事如常,然其手札亦隱現離情之憂。此一場食肆內之玫瑰萌芽,雖於日常繁重之醫事中悄然開場,然求婚之志既立,已然在驚濤駭浪前,埋下了最溫柔之伏筆。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WGnuUtOX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