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年炮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fjFW4dHN
1993年 1月 24日，大年初二。
元朗勞氏圍村的清晨，是被一陣震耳欲聾的劈哩啪啦聲狠狠喚醒的。雖然市區早在六十年代末就已經嚴禁燃放煙花爆竹，但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圍村裏，正月初二的「開年炮」依舊響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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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長長的紅炮仗從祠堂的木橫樑上筆直垂下，火光閃爍跳動間，濃烈的硫磺味混合著紙屑燒焦的煙火氣瞬間瀰漫開來，將整個村口籠罩在一片喜慶的白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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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站在村口，看著那團不斷升騰的硝煙和滿地如紅毯般的碎紙，心跳隨著那密集的炮仗聲劇烈加速。這對她而言是極其新奇的體驗——這與現代醫學書上那種冷冰冰的化學反應完全不同，這是活生生的、帶著灼熱溫度的民間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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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興奮得像個小女孩，忍不住伸手拉了拉身旁 Johnny（蔣家傑）的袖口，眼睛閃閃發亮：「Johnny你聽吓！炮仗聲聲真係好熱鬧呀，原來真正嘅圍村過年氣氛係咁樣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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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沉浸在這種久違的本土熱鬧中，卻渾然不知，接下來這場「熱鬧」，即將演變成一場屬於她好姊妹的慘烈「公關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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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香雲紗與燕窩的外交政策
勞永慮與勞永逸兩兄弟親自開車，載著 Johnny、曉晴、嚴慧男、微雨以及一眾實習生，浩浩蕩蕩地返回了元朗勞氏圍村的老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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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袁萱顯然是有備而來。為了徹底討得細Ken媽的歡心，她收起平日在醫學院裡那副高傲的千金小姐脾氣，特意換上了一襲極具古典韻味、緊身顯身材的香雲紗旗袍，腳踩一雙三吋高的細跟高跟鞋，試圖完美執行她的「伯母親善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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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袁萱就已經展現出準媳婦的十二分熱情，雙手奉上包裝精美的名店燕窩，笑得比庭院裡的年花還要燦爛：
「伯母！新年進步！哎呀，您皮膚真係保養得太好喇，同細Ken企埋一齊，簡直似姊弟多過似母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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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袁萱更是整個人貼了過去，圍著細編Ken媽團團轉。一會兒在客廳幫忙遞茶倒水，一會兒又在廚房進進出出地打點幫忙，那份純熟與殷勤的勁兒，簡直像是已經在這座圍村大屋裏住了幾十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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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曉晴、慧男和微雨看著這一幕，神情各異。微雨看著袁萱熟練地分發碗筷的背影，忍不住輕輕拉了拉曉晴的衣角，咬著耳朵細聲嘀咕：「Anna，你睇吓阿May，我依家覺得佢直情成個女主人家咁嘅款，好有勞家大少奶嘅feel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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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慧男在旁邊聽到了，也忍不住掩著嘴吃吃地笑，壓低聲音揶揄道：「你唔講，我還真係以為阿May已經嫁咗入去。真不愧為我哋醫學院嘅公關女王，呢場大戲演得真係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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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圍村的婦產團隊
細Ken媽被袁萱捧得合不攏嘴，笑逐顏開地正想拉著她入席，誰知，這才是真正「考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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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村的年初二，從來都是三姑六婆的終極戰場。
幾位穿著深色夾棉襖、嘴裡不停「啪啪」地磕著紅瓜子的圍村長輩，此時如同開啟了精準雷達一樣，瞬間將袁家大小姐重重包圍。她們那種眼神，完全不像是長輩在看可愛的後輩，反而像是牲口市場裡的資深買家，正帶著極其挑剔且專業的目光，在觀察一頭即將成交的優良母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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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嫂，你呢個未來新婦仔呢……」八嬸一邊吐掉一片瓜子殼，一邊瞇著眼，倒背著手繞著袁萱走了一圈。那目光從袁萱精緻的領口一直往下掃，越過腰線，最後死死鎖定在她那被旗袍包裹得渾圓的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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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眾人屏息以待、氣氛陷入一陣微妙的詭異時，八嬸竟然毫無預兆地猛然伸出手，對準袁萱那緊繃的窄裙臀部——「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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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記清脆而響亮的拍打聲在安靜的祠堂大廳前顯得格外刺耳。袁萱整個人被拍得重心一晃，嚇得渾身劇烈一震，嘴巴張得大大的，差點就要當眾失聲尖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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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嬸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收回手煞有介事地搓了搓，老大不客氣地一臉興奮大聲宣佈：「嘩！你哋睇吓佢個躉！呢種盆骨夠晒闊，屁股又圓又大又結實，絕對係上等嘅『子孫躉』呀！呢啲就叫『好生養』，一睇就知道將來可以幫勞家生返三五七個壯丁，底盤夠厚，大婆位一定坐得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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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七姑竟然還煞有介事地湊近看了一眼，那神情活像在集市上檢查母牛的奶口，語氣驚訝地高聲補充：
「唔單止好生養，你睇吓呢個女仔個心口，夠晒偉大呀！呢種胸脯最紮實，將來生完之後，奶水一定足，肯定餵到個孫肥肥白白，連奶粉錢都慳返呀！呢啲叫『良田奶水足』，細Ken媽，你今次真係有福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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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徹底僵在了原地，整張俏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紫，紅得快要滴出鮮血來。她這輩子在大學裡學的是最頂尖的現代醫理專業，卻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身體會被這群圍村長輩用最原始的方式拆解成「分娩效率」與「產奶儲備」。她幾近崩潰，拼命向不遠處的男朋友細Ken使眼色，希望他能挺身而出，來一場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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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Ken的「專業補刀」
誰知，細Ken聽到長輩們的讚美，竟然非但沒有解圍，反而露出一臉自豪的傻笑。他口沒遮攔地一拍大腿，大聲應和道：
「係呀八嬸！你真係好眼光！阿May平時真係好食得㗎！上次我喺醫院幫個產婦接生嗰陣，要搵人幫手托住個大氧氣樽，佢一蹲落去個位，紮馬紮得穩過林世榮呀！佢平時又最鍾意飲木瓜花生湯，話對皮膚好喎，原來冥冥中係幫我哋勞家打好緊基礎！阿May，你唔使遮喇，長輩讚你身體機能一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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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氣得指甲都快要摳穿那隻名牌手袋，正想徹底發作，一直站在旁邊、平日裡最講求科學數據的大Ken卻冷靜地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正經八百地走了過來進行「專業補刀」：
「其實，八嬸同七姑嘅觀察，喺醫學上係有絕對嘅科學根據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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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Ken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病理化驗報告：「根據臨床解剖學數據，阿May嘅骨盆寬度同埋脊椎比例，確實係優於一般亞洲嘅女性，分娩效率預計比常人高出 15% 左右。而且，雖然脂肪組織並唔完全代表全部乳腺發育，但以阿May嘅胸腔容積比例嚟睇，確實顯示出佢有極佳的哺乳儲備潛力。尤其係佢呢對被八嬸稱之為『摩打大龍躉』嘅臀部，喺演化心理學 [註 216] 嚟講，係對優質遺傳基因嘅一種原始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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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哺乳儲備潛力』……『摩打大龍躉』？！」
這番充滿醫學名詞的「科學鑑定」一出，大廳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半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幾乎要掀翻祠堂屋頂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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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圍觀的嚴慧男第一個徹底失控。她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絲毫顧不上平日裡的高冷與端莊，雙手瘋狂地拍着木枱木凳，發出「砰砰」的巨響，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氣，一邊指著袁萱那張快要氣炸的臉尖叫：
「哈哈！摩打大龍躉！大Ken你真係……哈哈哈！救命呀！笑死我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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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雖然極力想要替好姊妹留點面子，但看著大Ken那副一本正經、毫無開玩笑意思的撲克臉，終於也徹底決堤。她把頭埋在手帕裡，笑得全身劇烈顫抖，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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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則是整個人躲在曉晴身後，小聲地咯咯直笑，笑得差點連腰都直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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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向最注重形象、此時本該保持冷靜的 Johnny，整個人已經默默地擰轉面，假裝望向祠堂另一邊的壁畫。他右手死死地用手指撳住自己的人中和太陽穴，試圖用痛覺強行壓制那股衝上腦門的笑意，但他那不斷劇烈抽動的寬闊肩膀，以及紅透了的耳根，早已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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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萱死死盯著眼前這對勞氏孿生兄弟——一個傻得出奇，一個理智得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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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那盆熱氣騰騰、原本香味撲鼻的南乳盆菜，袁萱在心裡咬牙切齒地發下了終身狠誓：等放完假回到盈愛醫院，她一定要親自抽血化驗這兩兄弟的腦細胞，看看裡面是不是全部塞滿了圍村的南乳燜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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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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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 1993 年 1 月 24 日 ｜ 勞氏生育計劃
⚕️ [註 216] 演化心理學 (Evolutionary Psychology)
❯ 心理學的一門分支，用生物進化的觀點來解釋人類的心理機制與行為特徵。例如在遠古繁衍選擇中，寬大的骨盆常被視為優良生育能力的視覺信號。
↳ (＿ ＿) 聽日返到醫院，我諗阿May第一件事係會用手術刀解剖咗大Ken同細Ken。今日去元朗勞氏圍村拜年，簡直係我活咗咁多年見過最殘酷、但又最搞笑嘅『公關修羅場』。
↳ (＞﹏＜) 圍村嘅開年炮真係好震撼，滿地紅紙，我原本仲好感動，覺得好有傳統生命力。結果一入屋，阿May著住套靚靚香雲紗旗袍，本來諗住行伯母政策，點知突然被八嬸當眾『啪』一聲打了下屁股，仲大聲宣佈係上等『生仔躉』！七姑仲補多句『良田奶水足』，我見到阿May塊臉由紅轉紫，直頭想搵窿捐，真係尷尬到掘窿嗰啲泥，可以用嚟起多一間盈愛醫院。
↳ (≧▽≦) 最致命嘅唔係班長輩，而係勞氏兄弟！細Ken居然傻到話阿May平時紮馬穩過林世榮；大Ken仲推住眼鏡用醫學角度分析，話阿May嘅骨盆比例分娩效率高出15%，仲話『摩打大龍躉』符合演化心理學！哈哈哈哈！
↳ ( T_T) 慧男（Queenie）平時咁斯文，今日笑到瘋狂拍枱拍凳，無晒形象。Johnny直情要撳住人中轉身避開。雖然阿May好慘，但我發現，我真係好鍾意呢班朋友。無論未來會點，呢份屬於1993年嘅快樂，我一輩子都唔會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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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六十二 · 圍村春宴與雙賢醫道
癸酉年正月初二，歲次癸酉，節屆履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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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本院同袍手札與圍村耆老口述歷史所載，是日實習醫官勞氏長兄永慮、幼子永逸，邀約同僚蔣氏家傑、神祕醫官王氏、實習醫官袁氏、嚴氏及微雨等人，聯袂返其元朗祖居，共饗新春開年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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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全港市區爆竹之禁已久，然圍村地偏，依循舊例，清晨懸長紅於祠堂，燃放「開年炮」，硝煙滿庭，碎紅如毯。醫官王氏見之，甚感民俗生命之盛，雀躍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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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春宴將息。實習醫官袁氏為博勞氏高堂之歡心，特卸醫裝，改披香雲紗緊身華服，足履高跟，執禮甚恭。然圍村宗族長老八嬸、七姑等，依循古法相婦之術，以「螽斯衍慶（多子多福）」之目審視之。八嬸更於大庭廣眾之下，突施肉掌，拍擊袁氏臀部，高聲讚譽其為「上等生仔躉」，底盤深厚，必克昌厥後；七姑亦隨之附和，稱其「良田奶水足」，堪為勞氏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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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出身名門，飽學現代醫理，驟遇此變，羞憤欲絕，頻以目色求援於其情郎勞氏永逸。然永逸性耽跳脫，口無遮攔，竟當眾附和長輩之說，稱袁氏平時「紮馬之穩健，勝於杏林武林前輩林氏世榮」。
旋即，其孿生長兄永慮，素以冷靜著稱，是日亦推鏡作評。永慮引據臨床解剖學與演化心理學之數據，於春宴之上侃侃而談，斷言袁氏之骨盆比例，其分娩效率實高出常人一成有奇，且其胸腔容積亦具備極佳之哺乳儲備，更稱長輩口中之「摩打大龍躉」乃優質遺傳學之原始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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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科學鑑定」一出，滿堂同袍皆告失控。同袍嚴氏向來端莊，至此亦忍俊不禁，狂擊几凳，笑聲震天；王氏、微雨等皆掩面太息，笑至淚下。醫官蔣家傑則強自轉身，死撳人中，雙肩抽搐，不能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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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自此引為平生之奇恥大辱，據傳於心中誓言必剖此孿生雙賢之腦髓以察之。然此場元朗圍村之會，雖成後世謔謔之談資，然「勞氏雙賢」與袁氏、蔣氏、嚴氏及王氏於微時之嬉笑怒罵，實令彼此情誼愈發彌堅，更為日後盈愛醫院各科骨幹之精誠合作，埋下深厚之契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ze5Uzp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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