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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餐紙上的紅斑圖】
清晨六點,醫院附近的南龍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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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黏附著油煙的玻璃窗,投射在斑駁的卡座上。 夏微雨(微雨)的雙眼依舊紅腫,她緊握原子筆,在鵝黃色的點餐紙背面,神情緊繃地勾畫著病人身上紅斑的分布圖。 曉晴與勞永逸(細 Ken)坐在她的對面,而蔣家傑(Johnny)則坐在曉晴身旁。 蔣家傑身上還穿著昨晚通宵值班後的白袍,雖有倦色,但目光依然如化驗師般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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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 Ken,你叫我出嚟,就係為咗呢件事?」Johnny 呷了一口濃茶,語氣雖然平淡,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曉晴,「醫院有醫院嘅規矩,實習生私下調查病人,如果畀賀教授知,你哋會好大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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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唔係我要查,係我哋唔忍心睇住微雨咁樣被抹黑。」細 Ken 一邊大口咬著奶油多,一邊口齒不清地說,「而且,微雨見到嘅紅斑,嚴慧男(Queenie)平時都話見唔到,我哋懷疑個病人其實係 Butterfly Rash [註 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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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卑鄙?】
Johnny 依然不為所動。 他在盈愛醫院工作多年,深知賀教授的威嚴與規矩不可挑戰。 曉晴看著微雨頹廢的神色,心中掙扎萬分。 平日裡,她對 Johnny 的示好總是避之則吉,畢竟她不知自己何時會突然穿越回 2026 年,給不了承諾,更不敢留下希望。 但此刻為了微雨,曉晴心一橫,決定利用這份平日她最避忌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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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拉了拉 Johnny 那略帶藥水味的衫袖,故意放軟了聲線,帶著幾分平日絕少見到的嬌柔:「Johnny,你就幫吓我哋啦。微雨對個病人真係好上心,如果賀教授用錯藥,個病人就真係危險。你係化驗部最有經驗嘅,有無辦法幫我哋做個 ANA Test? [註 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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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感覺到衫袖被拉扯的微弱力度,整個人僵硬了一秒。 他轉過頭,對上曉晴那雙充滿期待、甚至帶著點「美人計」意味的明眸。 雖然理智上明白曉晴是為了幫朋友才如此,但情感上依然無法抵擋。 他輕咳一聲,避開曉晴的視線,低聲說道:「化驗室嘅試劑係有紀錄嘅,唔可以隨便用。不過……尋日 702 號床個樣本,因為採樣不足,我本來就要叫護士重抽。如果妳哋可以喺重抽嗰陣,『唔小心』抽多一枝畀我,我可以試吓喺處理其他緊急樣本嗰陣,『順便』幫妳哋驗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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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她下意識地捉住 Johnny 的手:「我就知你最夠義氣喇!Johnny,唔該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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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冰涼卻柔軟的觸感,令 Johnny 的耳根瞬間發紅。 他迅速抽回手,擺出一副正經的模樣看著手錶:「得喇,我返去準備。妳哋快啲食完上嚟,唔好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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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蛇蠍美人】
看著 Johnny 匆忙離去、略顯狼狽的背影,細 Ken 露出一副賊兮兮的模樣,語氣戲謔地望住曉晴:「Anna 姐,妳呢招『美人計』對 Johnny 真係使得喎!睇佢平時對住其他人咁冷淡,一見到妳開口求佢,成個人都融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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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底深處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罪惡感。她比誰都清楚,自己剛才確實利用了 Johnny 那份赤誠的真心。為了掩飾心虛,她隨手拿起餐盤上的麵包塞住細 Ken 的嘴,沒好氣地遮掩道:「食你嘅嘢啦!咁多廢話,快啲食完返醫院搵樣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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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不知不覺間的悸動】
回到醫院化驗部,曉晴趁著換班時的人影交錯與混亂,將微雨辛苦採集到的樣本秘密交給 Johnny。此時的化驗室內燈光昏暗,僅剩下儀器運作時發出的低沈鳴響,營造出一種與外界隔絕的靜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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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樣本喺度。」曉晴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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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伸手接過樣本袋,兩人的手指在交疊的瞬間,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Johnny 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低頭凝視著曉晴,那雙平日裡銳利冷靜的眼神中,竟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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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a,妳點解咁信微雨?」他低聲問道,聲音在空曠的化驗室裡顯得格外低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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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感覺心跳得極快,看著眼前這張英挺且年輕的臉孔,她鼻頭一酸,那份跨越時空的壓抑感幾近崩潰。如果可以,她也想不顧一切地擁抱這個在 1992 年給予她溫暖的男人。但殘酷的理智告訴她,她終究要回到 2026 年。最後,她只能垂下眼簾,強行撐起剛才那種「演戲」的口吻,輕聲說道:「因為……直覺。就好似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知你係一個可以依靠嘅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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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ny 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難得一見、帶著幾分少男青澀的笑意。他轉身走向顯微鏡,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堅定與自信:「出去等我消息,兩個鐘之後,我會畀真相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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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退到門外,背靠著冰冷的手術室牆壁。她輕輕撫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苦澀地笑了笑。這場戲演得越是完美,等她真正離開的那天,留給兩個人的傷口,恐怕就會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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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702 號房的據理力爭】
兩小時後,盈愛醫院 702 號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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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房的氣氛依舊凝重得令人窒息。賀教授負手站在病床前,翻閱著護士準備好的 Intravenous Antibiotics,準備落下最終指令。他的語氣冷峻而果斷:「既然細菌培養結果未出,我哋先用強效抗生素,防止感染擴散 [註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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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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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雨突然衝上前,手中緊緊攥著一張熱騰騰的化驗報告。她顯然是從化驗部一路狂奔而來,呼吸依舊紊亂,但雙眼中的懦弱與自卑已然消失不見。
賀教授眉頭深鎖,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夏微雨,我唔係叫咗妳滾出去咩?妳仲攞住啲咩廢紙入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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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張……係 702 號床病人最新嘅 ANA 報告。數據顯示抗核抗體呈陽性反應,滴度係 1:640,呈 Speckled Pattern。再加上病人今日出現咗顯著嘅 Photosensitivity,我絕對肯定佢唔係單純嘅細菌感染,而係急性發作嘅 SLE。如果而家貿然用強效抗生素,會增加病人嘅腎臟負擔,甚至引發 Lupus Nephritis [註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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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鋼鐵心臟的雛形】
病房內陷入一片死寂,靜得連點滴瓶落下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曉晴注意到,平日熱情友好的 Queenie,此刻正戴著那副沉重的深色眼鏡,低頭在病歷夾上快速記錄。當她聽到微雨的論據時,她緩慢地推了推眼鏡,動作機械化得令人心驚,眼神在厚重的鏡片後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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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enie 轉向微雨,語氣冷靜得近乎殘酷:「夏微雨,妳私自化驗嘅行為雖然違反程序,但妳提出嘅滴度數據確係高風險指標。根據臨床模型,妳嘅假設成立機率高過 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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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在旁邊看得背脊發涼,這一刻的 Queenie 毫無溫度,簡直就是 2026 年那位嚴教授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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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蝶變】
賀教授接過報告,當他看見下方標註著蔣家傑(Johnny)那龍飛鳳舞的簽名時,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紫。他沉默了許久,最終冷哼一聲,將報告狠狠拍在病歷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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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醫囑。停止抗生素,準備 Corticosteroids。夏微雨,妳唔好以為贏咗,私自跨部門化驗係醫療大忌,呢筆帳我遲啲先同妳算 [註 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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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教授轉身離去,步履依然傲慢,但眾人都知道微雨贏了。細 Ken 在後排偷偷對微雨比了一個大拇指,曉晴則長舒了一口氣。她下意識望向窗外,正好瞥見 Johnny 經過走廊。兩人目光交接的剎那,Johnny 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消失在化驗部的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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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大白,微雨那「紅斑狼瘡蝴蝶」的翅膀,終於再次拍動,直覺得到證實,但曉晴心底那隻因為「美人計」而煽動起來的蝴蝶,卻因這場不道德的勝利而愈發惶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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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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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隨筆】 1992 年 9 月 19 日|冰室革命
⚕️ [註 102] Butterfly Rash (蝶形紅斑)
❯ 典型的系統性紅斑狼瘡(SLE)特徵,表現為臉頰和鼻樑出現對稱的紅斑,形狀如蝴蝶張開雙翅。
↳ (இ﹏இ`。) 微雨睇到嘅,正正係呢個「蝴蝶」嘅影子。我今日利用咗 Johnny 對我嘅心意去幫微雨,心入面真係好唔好受……(._. ) 如果我有一日突然穿越返去 2026 年,佢會唔會覺得我一直都只係喺度利用緊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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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03] ANA Test (抗核抗體測試)
❯ 全稱 Antinuclear Antibody Test。檢查血清中是否存在攻擊自身細胞核成分的抗體,是診斷 SLE 等免疫系統疾病的首選篩查工具。
↳ (¬‿¬) Johnny 喺顯微鏡前面認真嘅樣真係好型,完全有嗰種「化驗部一哥」嘅氣勢。雖然佢口口聲聲話係「順便」,但我知佢為咗偷偷幫我哋做呢個 Test,肯定頂住咗唔少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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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04] Intravenous Antibiotics (靜脈注射抗生素)
❯ 透過靜脈直接給藥的抗生素,用於快速控制嚴重的細菌感染。
↳ (#゚Д゚) 賀教授差啲就打落去喇!好彩 Johnny 趕得切出報告,唔係嘅話病人喺未確診嘅情況下亂用強效抗生素,真係會被「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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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05] 綜合診斷指標 (ANA / Speckled Pattern / Photosensitivity / SLE / Lupus Nephritis)
❯ 包含抗核抗體滴度、螢光斑點型、光過敏等臨床表現,用於確診系統性紅斑狼瘡及其引發的腎臟併發症。
↳ ( ✧Д✧)!! 呢啲數據對 1992 年嘅醫生嚟講好新穎,微雨講出嚟嗰陣,連賀教授都嚇到面色變晒。原來微雨留意到病人個床位靠近窗邊,曬完太陽之後紅斑深咗……呢種「直覺」背後嘅觀察力,真係教科書教唔到嘅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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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 106] 治療與指令 (醫囑 / Corticosteroids)
❯ 醫囑為醫生對病人的具體治療指令;類固醇則是治療 SLE 急性發作、抑制免疫系統攻擊的首選藥物。
↳ ( ̄∀ ̄) 喺醫院,醫囑就好似「聖旨」咁,落錯指令係好大鑊嘅。睇住賀教授要親手改返自己落錯嘅藥,嗰種「啪啪聲」打面嘅感覺,真係幫微雨出咗啖氣!(Ψ▽Ψ) 雖然微雨之後有可能被「算帳」,但呢一仗,我哋贏得好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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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晴碎碎唸:關於那場「美人計」的餘震
(¬‿¬) 細 Ken 嗰副「我睇穿晒妳」嘅奸笑樣真係好討厭,但更討厭嘅係,我竟然真係對 Johnny 嗰抹青澀嘅笑意動咗心。這場戲演得越好,我越驚等我消失嗰日,兩個人受嘅傷會重到好唔返。(இ﹏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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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v\_/v\─v/v\v─1992 ⇋ 2026─v/v\v─/v\_/v\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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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愛醫院百年誌》卷二十一 · 默契與實證
壬申之秋,九月中旬。 盈愛醫院內發「私騐之案」,事涉綱常,名動一時。據野史筆錄所載,時化驗部司職蔣氏(Johnny)與實習生王氏(曉晴),二人志同道合,私結默契。於上峰未察之際,暗中為疑似感症之患,行高深免疫學之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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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其史料,此舉誠為蔣氏從醫生涯中,少有逾矩之舉。 然此合作之實,正映照彼時化驗精技與臨床斷症合流之勢,醫道由此革新。此番所得之科騐實據,終成夏氏微雨於巡房之際,力駁資深教授、推翻權威定論之孤本孤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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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世史家論之,此役不僅拔病苦於危難,更奠二人往後三十載之厚誼。 蔣、王兩人之情,相濡以沫,如金石之堅,廣傳於醫林,成萬世之佳話。昔日化驗室之微光,終成醫道求真之明燈。4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GWW6JlB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