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逝,歲月如梭,「萬府事件」後,大半個世紀過去。
1985年的香港,中環一帶已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在荷李活道一條斜巷的盡頭,一棟經過精心保育的戰前騎樓建築悄然佇立,它保留了舊式的綠色窗框與紙皮石子地面,如今被改造成一間充滿懷舊氣息的咖啡館,名為「太平咖啡」。
這裡就是從前盛極一時的「太平戲院」舊址。
一個春日的午後,陽光明媚。咖啡館內播着悠揚的粵曲《帝女花》選段。
一位穿着簡約白色襯衫,搭配淺藍色牛仔褲的年輕女子推門走入。她名叫張明詩,是一家出版社的編輯,正在策劃一本關於香港早期社區文化變遷的書籍。
她手中拿着一疊老照片複印件和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着書皮、邊角嚴重磨損的舊書,那是她數年前在摩羅街一間專賣舊物的攤位上,一眼就看中並買下的《粵劇源流考》。
書頁早已泛黃脆化,她卻視若珍寶,總覺得這本書與自己有着莫名的緣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不經意地落在窗外一個正在專注寫生的年輕男子身上。那男子穿着一件卡其色工裝襯衫,身上沾着些許顏料,氣質沉靜而溫和。
他面前的畫架上,正描繪着這棟「太平咖啡」建築的素描。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用作壓紙的,竟是一枚被過膠的舊書籤,書籤上用工整的鋼筆寫着:「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感覺到被注視,寫生的男子抬起頭,兩人的目光在春日的陽光中相遇。他叫做周逸信,是一位從事建築保育與歷史插畫的自由工作者。
那枚書籤,是他已故的祖母的遺物,據說是祖母年輕時一位在戲棚工作的閨蜜,無意在雜物間,一些即將要處理的廢棄物件中找到,然後轉贈祖母,他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一直帶在身邊,視為護身符般的紀念。
剎那間,時空像是凝固。
周逸信的心臟沒由來地一陣劇烈悸動,一種難以言喻,混合着熟悉與莫名欣喜的情緒,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他呆呆地看着咖啡館內那張完全陌生的清秀面容,卻感覺像是尋找、等待了無數個輪迴那般熟悉。
幾乎是同時,張明詩也若有所覺,心中泛起一陣奇異的漣漪。她看着窗外那個畫畫的男子,和他手下那枚依稀可見字句的舊書籤,一種強烈的親切感撲面而來。
神推鬼擁地,她將自己那本《粵劇源流考》輕輕放在了桌面上,就像某種無聲的回應,她對他淺淺微笑了一下。
周逸信收拾好畫具,鼓起勇氣走進咖啡館,來到張明詩的桌前。他的目光瞬間被她桌上那本舊書吸引。
「打擾了,」他的聲音溫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我叫周逸信,正在為這棟建築做記錄。冒昧問一句,你也對粵劇歷史感興趣?」
張明詩起初有些驚訝,但隨即大方地請他坐下,「是的,我在收集資料,準備寫一本關於社區記憶的書。工作需要,對歷史舊物等文化很感興趣,粵曲,也確實覺得很有魅力。」
她隨即略帶自嘲地笑道:「說來奇怪,我從小就對這些老東西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尤其是粵曲,明明家裡沒人聽,可是第一次聽到《帝女花》時,竟忍不住流淚。」
周逸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震動。「我......也是。」他輕聲說,像在分享一個深藏的秘密。
張明詩看着他的畫作,「你畫得很傳神,尤其是街景角落那張廣告畫,細節很考究。」
「謝謝!」周逸信略顯靦腆地答道,「請問,我可以看看你這本書嗎?」
「當然可以,隨便。」不知為何,這本理應被張明詩視為珍物、從不輕易外借的書,她竟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那並非客套,而是一種真摯信任的微妙流露。
「謝謝!」周逸信接過書本,小心翼翼地翻開。
當他翻到某一頁時,驚訝地發現書頁上有一道細長的痕跡,那是肯定曾有一張書籤長年夾在其中,卻久未翻動所留下的印記。
一時心血來潮,他自然而然地將手中的書籤,極其精準地放入了書本中段那因歲月積累而顏色略淺的細長印記中,竟然完美地契合。
「咦,這枚書籤?」周逸信的聲音略帶沙啞,彷彿穿越了漫長時光,「似乎與這本書完全吻合,感覺......書籤原本就是放在這本書裡的。」
張明詩伸手過來,指尖微微顫抖,她撫摸着那枚終於「歸位」的書籤,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溫暖交織的情感突然湧上心頭,眼眶不由自主地濕潤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那麼多舊書裡,唯獨買下它......」
「我明白!」周逸信深深地望着她,眼中是同樣的震動與瞭然,「我對這附近的舊建築,特別是這家『太平咖啡』的原址,總有種說不清的牽掛。就......好像很久以前,在這裡有過一個很重要的約定。」
風,透過窗戶吹了進來,輕輕揚起了張明詩的髮絲。咖啡館內,那首《帝女花》正好唱至「落花滿天蔽月光」的段落。
兩人的目光再次交匯,這一次,不再只是初見的驚艷,而是失而復得的確認,是跨越生死與輪迴的深沉共鳴。
分隔數十載的兩件信物,在各自漂泊、被不同的人珍重保存之後,終於在這個它們緣起的地方,重新合而為一。
而它們現在的主人,也終於找到了彼此。
窗外,隱約傳來了電車叮叮作響的聲音,與咖啡館內流淌的古老粵曲旋律,奇異地交織在一起,像貫穿了數十年的時光,見證着這場姍姍來遲的團圓。
似是一段故事的終結。又似是另一段緣分,在他們曾經許下約定的地方,靜靜地重新開始。
誰知道呢?在這座充滿傳奇的城市裡,每一天,都上演着無數的相遇與別離。而有些承諾,或許真的能夠跨越生死,在時間的長河中,找到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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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還未完結,真正的結局......真相,將在終章揭開)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UHkSSkAH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