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七十八章、不只是生日快樂

周誌遠的眼神很深，像壓了很久的東西裂開一點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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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悶地說，「我今天看到小潘穿那件披風的時候，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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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嗤笑了一聲，「你沒有資格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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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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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還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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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讓妳知道，我記得妳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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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眶酸酸的，真的很不想聽到他說的這句話，「所以呢，你記得，但你連一句生日快樂都不敢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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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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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伴著雨聲，「我怕我說了，就不只是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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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次都這樣。」我用力抽回他手中的我的手，聲音發顫，「你不敢給答案，卻又不讓我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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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著我，「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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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我往後退了一步，雨水滑過臉側，不知道是冷，還是我真的快哭了。「你知道我把披風送人的時候在想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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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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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的是，既然你不敢署名，那我就替你決定它不屬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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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又來了。」我笑了一下，「你幫我改簡報，陪我吃飯，記得我不要蔥，替我撐傘，然後告訴我你怕一句生日快樂不只是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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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一口氣。「周誌遠，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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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出口的那一刻，我就後悔了。

因為像求救，也像在承認我的軟弱，承認我把披風送出去，卻還是沒有把他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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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往前一步，傘面重新遮住我頭頂的雨。

他靠得很近，我聞到他身上柔軟精的香氣，混著雨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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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受不了妳真的只把我當同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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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切開我們這幾天所有假裝出來的禮貌。

江主任。

麻煩你。

不客氣。

辛苦了。

都被這句話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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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要我當什麼？」我看著他，「你能讓我當你的家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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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

我笑了，但眼淚不爭氣地跟著一起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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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還是回答不出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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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伸手，像是想碰我的臉。

我偏了一下頭，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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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那樣站著。

雨在傘外下著，路上的車燈掃過來，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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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低聲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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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起雙眼，因為我最不想聽的就是這三個字。「不要道歉，道歉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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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沉下去。

我轉身想走，下一秒，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回傘下。

這一次，他比剛才用力，我撞進他胸前，我的手不小心抓住他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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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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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很大，可是那一刻，我聽見的不是雨聲，是我們兩個人的呼吸。

他低頭看著我，像是知道再往前一步，就什麼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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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應該推開他，我真的應該推開他。

可是我的手還抓著他的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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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低頭吻了我。

他的雙唇溫熱，帶著雨氣，碰上來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都僵住。

世界安靜了，雨聲、車聲、公司門口的燈光，全都離我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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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下他扣著我的手。

只剩下那個我明明應該推開，卻晚了一秒才推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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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周誌遠也沒有再靠近。

他站在傘下看著我，眼底有一種說不出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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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唇，「周誌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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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傘的手慢慢收緊，「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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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不行，還是吻了。

知道不能給答案，還是把我拉回傘下。

知道我會痛，還是讓我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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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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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理會，還是低頭看著傘下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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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說了一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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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終於退了一步。

傘面離開我頭頂。

大雨再次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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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像是有很多話想說，最後，還是只說了一句：「妳到家，傳個訊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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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你不是我的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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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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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走進雨裡。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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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路口的全家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還在抖。

因為我很清楚地知道，今晚以後，有些東西再也收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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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假裝，他只是周經理。

也不能再假裝，我只是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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