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七十五章、是誰接住誰

隔天上班，我把那件晚安喵星人帶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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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出門前，我看見那個紙箱還放在客廳角落，箱子沒有完全闔起來，彷彿提醒我冷落它一晚。我站在玄關看了幾眼，然後，我走回去，把它塞進一個紙袋裡，拎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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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想太多。

只是覺得放在家裡，好像我真的收下了，丟掉，又顯得我太在乎。所以我把它帶去公司，至少那裡可以把一切東西都變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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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公司時，小潘正在櫃台整理文件，她看見我，眼睛立刻亮了一下。「江主任，妳今天好漂亮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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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停下來看著她，「昨天不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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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啦。」她甜甜的笑著，「就是今天看起來特別年輕，氣色很好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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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嗚！」小潘的視線落到我手上的紙袋，那件披風露出一角，她提高音量，「江主任，那個是五月天的周邊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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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了一眼，紙袋裡，那件披風安安靜靜躺著。

這一刻，我後悔帶它出門了，像某個不該出現的人，明明說好不見，卻又用另一種方式坐上我的副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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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想說沒什麼，可是話到了嘴邊，不知道為什麼，就變成：「妳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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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潘眼睛更亮了些，「可以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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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紙袋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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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心翼翼拿出來，看到包裝上的字，整個人都興奮了。「晚安喵星人！我朋友前幾天才在討論，超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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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它像一個不能被說出口的擁抱。

今天，它就變成了可愛的周邊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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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居然說：「送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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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潘愣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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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喜歡就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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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可以嗎？」我看見她眼睛都快冒星星了，「這很可愛欸，而且應該不好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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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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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真的收下囉？」她笑得很開心，「謝謝江主任，妳人也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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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快步離開櫃檯區走進辦公室。

剛坐下沒多久，電話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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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楊總監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妳昨天不是生日休假？今天狀態還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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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總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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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妳那份決選簡報，我早上看了一下，架構不錯，但我想再加一頁達生案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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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開電腦，「達生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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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次簡報主題不是有一段跨單位協作和現場風險控管嗎？達生最近這幾次提出的做法很有代表性，施工便道、臨時堆置區、雨後排水動線，這些都可以整理成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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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打開簡報檔，「總監是要在成果效益加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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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頁就好，不要太細。我要的是亮點，不是工程紀錄。妳今天找達生的人討論看看，先抓一版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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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馬上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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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電話後，我打給張凱年。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聲音很吵，有工程車倒車的聲音，還有工班說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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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我現在在工地。」張凱年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妳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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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總監要我今天把達生案成果整理成一頁簡報，放進決選簡報裡。我需要你這邊幫我整理幾個重點，施工便道調整、堆置區排水、還有雨後風險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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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要什麼。」張凱年嘆了一口氣，「但我現在真的走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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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又有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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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下大雨，臨時便道邊坡被沖出一個缺口，材料車下午要進場，工班不敢放車進來。我現在要先定加固方式，不然又會拖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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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眉，「嚴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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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控制範圍內，沒有到停工，但要立刻處理。」張凱年停了一下，「簡報資料我請誌遠幫妳，他最清楚前後差異，原方案、修正版、現場照片他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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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應該感覺到這個名字有點敏感，他接著說：「海晏，這頁簡報如果只是丟資料給妳，妳還要重整一遍。我讓他直接過去跟妳對，半小時應該就能抓出架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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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工作，總是合理得讓人沒有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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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上的空白投影片，「好吧，你請周經理過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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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助理敲門。「江主任，達生的周經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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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走進來時，手上拿著筆電和一個資料夾。他的右手已經拆線了，傷口還貼著透氣敷料，用一圈繃帶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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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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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我指向會議桌，「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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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維持著禮貌，一點也看不出來，昨天我收到過他送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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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筆電打開，「張經理說妳需要一頁成果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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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總監要亮點，不要流水帳。我想用三個段落，痛點、解決亮點、成果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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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點頭，「可以。問題發現可以放施工便道實測落差和堆置區排水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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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點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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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道動線改成北側繞行，西側堆置區暫停使用，材料移到東側高點。還有雨後邊坡缺口的加固，雖然今天才處理，但可以放成後續風險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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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成果效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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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免材料泡水、減少工期延誤、降低後續維修風險。」他停了一下，「如果要數字化，可以寫預估避免一到三天工期延誤，實際數字張經理今天現場確認後再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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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清楚，我秒懂他的意思。

我問風險，他已經知道該用哪一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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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昨天才說，周誌遠迷戀我，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接得住他。

可是此刻，我感覺自己好像也迷戀那個接得住我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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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螢幕上的版面排出來，左側放現場照片，右側放三個成果方塊。

周誌遠看了一眼，「照片不要用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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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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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看不出積水方向。」他點開資料夾，換了一張圖，「用這張，排水溝、堆置區、車行路徑都在同一個畫面，評審比較容易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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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畫面，「對耶，這張真的有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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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箭頭要畫得簡單一點，不要放太多工程標示。妳這份簡報不是給工程委員看，是給評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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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也看著我。

那一瞬間，空氣有點安靜。

我收回視線，繼續改簡報，一來一往，很快就把架構訂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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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做好一版簡報，寄給楊總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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