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七十四章、天秤女

顏品菲端著她的蛋糕，看了我一會兒，「其實妳也不要全部怪他，妳自己也很會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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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斜眼看她，「我騙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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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騙全世界啊。」她放下手中的蛋糕，「天秤女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明明心裡已經亂成廢墟，外面還可以整理得像樣品屋，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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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邊嘆口氣，「妳剛誇完我，現在這又是在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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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陳述事實。」她一臉無辜，「妳們天秤很會把場面弄得很漂亮，讓所有人都舒服。哪怕自己已經快死了，腦子還是會先想，我這個樣子會不會很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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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太準了。

其實我也會難過，但我更習慣把這些情緒收好，好像只要我不失控，這段關係就還沒有輸得太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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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妳知道妳為什麼一開始敢靠近周誌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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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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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啦，但，我覺得主要是因為那時候妳覺得自己還站在秤子的上面。」她說，「妳有選擇權，有主導權，有漂亮的姿態。妳可以逗他，看他失控，看他因為妳一句話亂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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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一開始，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那時候的周誌遠，像一個被扣得整整齊齊的盒子。我只是伸手敲了一下，就聽見裡面有東西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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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只是好奇。我以為我只是喜歡看他破功。我甚至以為，先失控的人一定是他。

可是後來，我的秤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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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開始等他的訊息，等他的答案，也等他哪一次真的把我放在天秤比較重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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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妳開始要回報了。」顏品菲有點嚴肅，「妳開始希望他回頭看妳，希望他給妳答案，希望他承認妳不只是他人生裡美麗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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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我好像有點明白顏品菲說的平衡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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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太會給人台階了。他一後退，妳就替他解釋。他一沉默，妳就替他翻譯。他給不起，妳還幫他找理由，說他只是有苦衷、只是太累、只是老婆在家、只是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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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每一次都替他的自私，找了一個比較不難看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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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看著我，語氣忽然狠了下來。「江海晏，妳不是他的翻譯機。妳不用一輩子替一個男人的逃避，翻成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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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盤子裡那塊被我撮到亂七八糟的栗子蛋糕，想著顏品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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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每一次難堪，都修飾成他的不得已。

把每一次被丟下，都整理成我早就知道會這樣。

好像只要我說得夠漂亮，我就不是被放棄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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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慘對不對？」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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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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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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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妳。」她看著我，「江海晏，妳那麼聰明，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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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我也很想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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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真的以為，我可以很漂亮地愛一個人。不吵、不鬧、不逼他，不讓他為難，也不讓自己難看。」說到這裡，我笑了出來。「我以為我只要維持住那個樣子，他就會知道我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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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語重心長地看著我說，「江海晏，生日這天，妳要記得，妳不是因為周誌遠愛妳才有價值。妳本來就有價值。他只是剛好看見了，然後又沒本事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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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提他了，講多了我就很生氣。」她吃掉最後一口蛋糕，「反正，妳問我的意見，我一定就是叫妳離開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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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妳不覺得許泊然比他好太多了嗎，要我牽線看看嗎？」顏品菲站起身，把她的蛋糕盤丟到垃圾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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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託，別到處當紅娘，我又不是見一個愛一個。」我也快速把盤子裡的蛋糕塞到嘴裡，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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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了，來拆禮物囉。」顏品菲走到玄關，一面喊著，一面把剛才的大紙箱搬過來。「不知道這箱子裝什麼，不是很重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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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拆了不就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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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自己拆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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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妳都在這裡了，還需要我親自動手嗎。」我順手遞給她一把美工刀，我看到顏品菲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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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品菲打開紙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包裝，包裝上寫著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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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喵星人

哄妳入睡保暖披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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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這妳買的喔，保暖披風？」顏品菲一說完就自顧自地大笑起來，「很適合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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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適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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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最近很需要人哄睡。」她說，「但不適合男人在妳床邊哄，所以披風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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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那件披風，材質很柔軟，帽子上還有兩隻小小的貓耳朵。

幼稚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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