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七十六章、一起吃個飯吧

我鬆了一口氣，「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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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周誌遠合上筆電，「妳下午還要繼續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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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監應該會給一些意見。」我看向他，「如果有需要，我再請張經理補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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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頭，準備收拾筆電，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我收好桌面上的資料，站起身，聽到他喊我：「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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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看向他，「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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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我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看到妳們家小潘也有一件五月天披風，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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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也聽不出來這句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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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我笑了一下，「嚴格說起來，是你送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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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吧，我覺得有點殘忍，但我不會後悔這麼回他。

這件事本來就是這樣，他不敢署名的東西，就沒有資格要求我把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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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正在將筆電放進包包的動作，沒有抬頭看我，也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轉回頭看我，「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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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喜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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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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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可是喜歡，不代表我可以收下來。」

他沒有說話，我接著說：「而且，你又沒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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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我看見他的臉色微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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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是我送的？」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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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第一天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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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妳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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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也知道，我不該收下來？」我看著他，「還是你很清楚，只要我收了，我每天晚上看見它，就會想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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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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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才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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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完，我以為自己會覺得痛快。

可是沒有，我覺得心裡有個地方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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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他是不是覺得，一件披風、一句生日快樂、一個沒有署名的包裹，就足夠讓我繼續站在方圓之外等你。

可是那些話全部堵在喉嚨裡，我覺得在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快掉下來了，我抿著嘴，轉身輕輕擦乾眼角的溼氣，然後再快速轉身回來，給了周誌遠一個瀟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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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有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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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周誌遠看著我，像是沒想到我會突然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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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起吧，感謝你花了一上午的時間幫忙做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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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日式定食。

午餐時間人很多，店裡吵吵鬧鬧，服務生端著餐點在桌子之間穿梭，隔壁桌有人在討論下午開會，另一桌有人抱怨主管改報告改到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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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拿著菜單過來，「兩位今天要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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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在看菜單，周誌遠已經把菜單推到我面前。「這個烤鯖魚不錯，妳上次說過不會太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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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

他也像意識到自己說得太自然，手指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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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笑著問我：「小姐要烤鯖魚嗎？要不要加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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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周誌遠已經替我回答了：「她不要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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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們兩個都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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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沒有察覺到什麼，她很快地記下來，「好，一份烤鯖魚，不加蔥。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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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燒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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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務員走後，我看著他。「周經理記性真好。」

我笑了一下，繼續說：「其實，你可以不用記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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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我都吃鯖魚

他記得我不要蔥。

他記得我不喜歡太甜。

這些都不是承諾，甚至連愛情都說不上，可是它們會比一句我愛妳更狡猾，偷偷藏在日常裡，讓人誤以為自己被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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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食很快送上來。

我們開始聊簡報，聊施工便道，聊堆置區，聊照片要怎麼標註，聊楊總監可能會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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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著聊著，我又回到熟悉的節奏裡。

我們像兩個明明不該靠得太近的人，卻在工作裡自然地靠到同一張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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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這很危險。

如果只是曖昧，我可以提醒自己離遠一點。

可是他懂我的工作，懂我想要怎麼說服別人，懂得把我雜亂的思緒，整理成一份漂亮的成果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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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口鯖魚，覺得喉嚨有點乾。

周誌遠把水杯推過來，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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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很平凡，但每一句話，每個動作都像踩在界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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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一直都知道，知道哪一句話會讓我心軟，哪一個眼神會讓我動搖。

而他最危險的地方，是他明明知道，卻還是一次又一次，把手伸過來。

而更糟的是，我沒有每一次都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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