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五章、你也希望我留下吧

系統登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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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轉向大家，「來啊，你們不是很會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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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很興奮，「第一志願留原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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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比較冷靜，「也不要亂排。第一志願還是要放妳真的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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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螢幕上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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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總公司。

中區管理處。

鄰近縣市職缺。

專案中心。

原單位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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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選項看起來都很正式，就好像人生真的可以靠幾個順序就排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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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手機，覺得很好笑。

原來一個女人可以在感情裡亂七八糟，卻在志願系統裡假裝自己很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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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問：「妳最在意什麼？職等？地點？年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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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年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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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實話，至少是一部分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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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去台北年資重算，對我來說不一定划算。」我滑著選項，「而且現在這個案子做到一半，明年期滿再申請，成果完整一點，籌碼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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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立刻說：「所以第一志願原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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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張凱年笑罵他，「讓海晏自己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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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第一志願那一欄，小梁和小葉在我耳邊聒噪的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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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來。」吵到我覺得世界快塌下來了，我把手機遞給他們，「你們都比我厲害，那我的志願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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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和小葉被我的直球嚇到了，倆人跳的老遠，只剩下身後的周誌遠和身旁的張凱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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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晏，別聽他們鬧，我們當然希望妳留下來，繼續指導我們。」，張凱年笑說，「但，妳的前途還是比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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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機就這樣晾在半空中，沒人敢接。

我順勢遞給身後的周誌遠，「周經理，還是……，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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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沒有拒絕，他很自然地伸手接了過去，小梁和小葉又跳了回來，這次擠在周誌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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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靠過來看了一眼，「我覺得第一志願不能亂填。妳如果真的想去總公司，那就還是放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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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立刻插嘴：「可是江主任剛剛說年資會重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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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跟著說：「對啊，而且她現在走了，我們這邊會很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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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慘不慘不是重點。」張凱年瞪他們，「這是人家自己的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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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和小葉的心情，隨著周誌遠滑上滑下的選項起伏。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七嘴八舌討論別人的志願，覺得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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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這裡啦……。」

「齁唷，不是這個啦……。」

「對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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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好了。」沒過多久，周誌遠就把手機遞給我，我看著小梁和小葉得意的眼神，一臉狐疑的接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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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原單位續任。正合我意，周誌遠果然是了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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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志願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中區管理處。

鄰近縣市職缺。

專案中心。

台北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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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被周誌遠放在很後面，一條明明是光明大道，卻是我暫時不想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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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你不能怪我們唷。」小葉走回座位後嚷嚷，「妳自己說的交給周經理，要怪妳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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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說交給你們了，怎樣都好，我沒意見。」我輕鬆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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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立刻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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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江主任留下來了！」

「那我們施工可以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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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起鬨，熱炒店裡又是一陣吵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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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著搖頭，「你們太誇張了，我只是填志願，又不是已經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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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方向對了。」張凱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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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什麼方向？」

他指著桌上那盤炒水蓮，「留下來吃得到這家熱炒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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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笑。

我也笑。

可是笑著笑著，餘光還是看著周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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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喝茶，沒有跟著起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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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局到九點多才結束。

大家走出熱炒店時，外頭已經起風了。小梁他們去牽車，張凱年去結帳，門口只剩我和周誌遠站在一起。

熱炒店招牌的紅光照在地上，把我們的影子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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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開口問：「妳真的不想去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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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馬路對面的車流。「台北也沒有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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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也不一定比較好。」他沉默了一下，「我剛只是先存檔，沒有送出，小梁他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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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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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再確認一次，送出前還可以改。」他看向前方，「可是妳不會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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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我轉頭看他，笑了笑。「所以你剛才為什麼建議我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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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風從我們中間吹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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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著頭，「你看，你又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一點我熟悉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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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希望我留下，可是他依然給不起我留下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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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從店裡走出來，打破了我們倆的沉默，「江主任，要不要順路載妳？致遠老婆在家等他，不好太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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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回答，周誌遠就看向我，我知道他想說他可以送我。

可是這一次，他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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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張凱年笑了笑。「不用，我叫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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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點頭，「那妳到家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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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年，你先回去好了，我看著江主任上車就好。」我沒想到周誌遠會想陪我等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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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你們路上小心。」張凱年說完就揮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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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路邊叫車時，周誌遠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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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周誌遠，心裡五味雜陳。

兩週前，他給我一雙不合腳的拖鞋。

今天，他卻把我的志願填回了有他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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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誰不合腳？

是他給我的溫柔。

還是我替自己選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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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來了。

我拉開車門前，聽見他低聲叫我。「海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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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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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原來有些人連挽留，都只敢叫妳的名字。

我坐進車裡，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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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去時，我打開填志願時那個系統畫面。

第一志願：原單位續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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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自己是在選工作，但我心裡清楚，那天晚上，我其實也替一個不會選我的人，留了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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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按下了送出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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