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之外 - 第六十四章、我該留下嗎

笑聲過後，小梁忽然問：「對了，江主任，我聽說妳升等考試過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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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恭喜啊。」張凱年也看向我，「但是海晏，妳什麼時候請調的，我怎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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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時候申請的，有個考試不知道能不能過，就沒跟大家說了。」我把茶杯放下，「談恭喜還早，只是通過資格，還要填志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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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資格就很厲害了。」小梁說，「那妳是不是要填志願？會不會去台北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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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總公司。這幾個字一出現，桌上忽然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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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要去台北喔？」

「不要吧，那我們現場怎麼辦？」

「對啊，這邊案子還沒結束欸。」

「江主任去台北，張經理會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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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笑著罵了一句，「我哭什麼？我只會把問題整理得更完整，讓她在台北遠端裁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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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笑。

我也跟著笑，卻覺得胸口有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我知道這些起鬨有一半是玩笑，可是我喜歡聽。

我喜歡有人說，妳留下來吧，哪怕那不是周誌遠說的，哪怕那只是工程組同事不想多一個變數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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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玩笑，剛好給了我一個可以留下來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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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工程需要我。

是因為這個案子還沒結束。

是因為我的年資明年才到期。

是因為現在去台北，也不一定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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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問：「妳志願填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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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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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截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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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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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差點被湯嗆到，「明天？江主任，妳心也太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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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不太敢填。」我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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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在工作場合承認自己不敢。江海晏可以說再評估，可以說還在研議，可以說等分發條件更明確，但很少說不敢。

可是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不敢，也不敢承認自己不敢填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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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看著我，「妳不想去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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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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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只是這次成績也沒有特別漂亮，總公司名額不一定輪得到我。而且我現在這個職位年資明年才滿，如果這次硬調，年資可能重新計算，不見得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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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張凱年點頭，「那明年期滿再申請，可能真的比較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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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說得很平靜，「所以一切還是要看分發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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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一直沒有說話，但我知道他在聽。

我可以感覺到，在我說不一定去台北的時候，他的視線短暫落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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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把手機推過來，「江主任，現在就填啦，我們幫妳把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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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很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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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吃飯時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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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笑說：「第一志願填留原單位啦，拜託，這樣我們比較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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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江主任留下來，後面現場比較好過。」

「台北總公司太遠了，沒有人幫我們現場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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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經理，你說啊。」小梁看向周誌遠，「你最常陪江主任跑現場，你覺得她該不該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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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球丟得太突然，整桌人的視線都轉向周誌遠。

我也放下筷子，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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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放下碗筷，「如果只看職涯規劃，我會建議江主任先留原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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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主任，這聲江主任讓我心口覺得被輕輕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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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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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誌遠看著桌面上的茶杯，像是在分析一件公事。

「她現在手上的案子剛好進入關鍵期，成果如果完整收尾，明年年資滿了再申請，履歷會更漂亮。」他停了一下，「而且台北總公司競爭很多，這次去不一定能分到她想要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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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梁點頭，「聽起來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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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周誌遠，「周經理是用這個專案角度建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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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看我，桌上很吵，大家還在討論總公司好不好、台北房租多貴、通勤多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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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聽見他回我：「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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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只有我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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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一下，「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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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凱年笑說：「那海晏妳現在要不要打開系統？大家剛好都在，幫妳排志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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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確定不是想把我綁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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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說也可以。」小梁很誠實，「但我們是善意綁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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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逗笑，大家都擠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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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那天現場太累，還是熱炒店燈光太吵，又或者是大家的起鬨剛好推了我一把，我真的拿出手機，打開了填報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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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輸入帳號密碼時，我從螢幕反射裡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周誌遠，他的視線落在我手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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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兩週前，他在我的手機裡留下的那句：「到了？」

還有那一行收回訊息的灰色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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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握著手機，像握著一個不敢打開的傷口。

而現在，我居然在一張熱炒店的圓桌旁，把自己的志願序打開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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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晏，妳到底是變好了，還是又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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