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瓦安南大陸貳部曲神子上 - 毒-2

納哈平眼冒怒火，十指齊張，奮不顧身的撲上。那隻黃喉貂見來勢勁急，叼了一塊肉就往旁邊躍起。

納哈平撲倒。

「抓住它！」他一擊不中，氣憤的喊。

眾人一聽，群起響應，有人是用手抓，有人用身體壓，有人用腳絆，卻都屢試不中。宛若飛鷹宛若流星，那隻黃喉貂衝過了所有人的抓捕，眼看就要消失在後方的草叢之中了。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旭烈慎親眼看見原本黃喉貂迅捷的身影倏然慢了下來。它顫抖著，跌跌撞撞著，然後又勉強走了幾步。

接著就往地上橫倒，開始痙攣。

所有人都大感驚愕，面面相覷。

那隻黃喉貂發出了求饒般的淒厲慘叫，不斷翻滾。身體急遽地收縮，先繃緊，後又蜷曲成一團，反覆掙扎不休。

其他人慢慢靠近，目瞪口呆。

一分鐘後，它就徹底不動了。涉夜隱伸手把它拎了起來。

他本就嚴肅的臉龐此時變得更加嚴肅。

「它死了。」涉夜隱宣布。「納哈平，你還沒吃吧？」

「沒有。」納哈平說。

「好，那所有人都先別吃。」涉夜隱雙眉橫豎喊說，接著又不好意思的說。「飛曦，我是想說，這有可能是……」

「有可能是食物中毒是嗎？」賀蘭飛曦接話。

「對。」涉夜隱隔了一秒，緩緩點頭。

這時祈禮流雲也恰好回來了，他騎著小蘭，夾帶微風緩緩地迴旋落下。

他悠哉悠哉的步下小蘭。

「怎麼樣？好吃嗎？」他笑笑的問。「記得分我一點。」

「我們還沒吃。」賀蘭飛曦擺身面對他。

「不過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或許你應該要來看看……」

大家遂圍成一團，看著祈禮流雲手上那隻剛死不久的黃喉貂，聽著納哈講述事發經過。三言兩語後，前者猛吸一口氣說。

「好吧，我了解狀況了，那呃，你們不吃是對的，那我想我們現在來看看……」

「什麼叫了解狀況？」札木凱罵道。「要不是這隻貂，我們早就死一片了。」

「但是也不一定是這些食物造成的呀。」祈禮流雲抗議。「也有可能是這隻黃喉貂，之前就有過什麼病，剛好死掉也說不定……」

他聲音漸低，抱起餘溫尚存的黃喉貂，開始觀察起它的眼睛、皮膚和手腳。

「怎麼可能……」札木凱不信的說。

「你沒看到它掙扎的樣子……」涉夜隱說。

「不如我們再抓隻動物來試試？」雷輝提議。

「我來！」札木凱說。

「你們過來時。」祈禮流雲一邊低頭繼續檢查，一邊說道。「應該沒見到什麼動物吧，我們都把動物圈養在畜牧場裡，平常不是沒有，但很難見到。」

「那目前來說。」賀蘭飛曦思索著說。「我們也只能假定這些食物有毒了。」

「難道要我看著這些美食。」郁鞠敏蘭苦惱的說。「卻什麼都吃不了嗎？」

聽到這句，每人都不禁感到失落起來。

「你說這些食物都是從哪裡來的？」賀蘭飛曦問。

「就像我之前說的。」祈禮流雲說。「我是找認識的人，請他幫我湊一些食物出來。」

「他知道這些食物是給誰的嗎？」

「知道。」祈禮流雲緊張地抬頭瞄了一眼。「但你們的事很特別，所以本來就有許多人知道了，而且他真的是個人很好的人。」

「他有任何要毒害我們的理由嗎？」

「沒有，絕對沒有。」

「你能讓他過來嗎？」

「可能可以。」祈禮流雲說，他往那啵啵作響的大鍋移動。

「它就是吃了這裡面的東西嗎？」他手指大鍋問道。

「對。」涉夜隱說。

祈禮流雲開始用湯勺檢查起鍋裡的東西。

過了一會，他緩緩說道。「我想……我看不出來這裡面的食物有什麼古怪，所以我想，我必須再回去一趟，或許我可以帶隻動物過來試試，也或許可以問一下，我的朋友這是怎麼回事。」他用探詢的目光掃過眾人。

「我們怎麼知道你……」雷輝叫到一半就被打斷。

「你不能在這裡直接連絡人嗎？」賀蘭飛曦問。「你之前不是說有聯絡的方式？」

「恐怕不行。」祈禮流雲說。「那聯絡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樣，那只能對路線做出指示而已。」

「哦？那它是怎麼運作的？」賀蘭飛曦問。

「……這個。」祈禮流雲盡量客氣的笑。「很抱歉，這涉及到一些族群的秘密，我可能不便透露。」

賀蘭飛曦垂下黃眼。

「那像之前蜂鳥那樣寄信呢？」他又問。

「抱歉，那也不太行。」祈禮流雲嘆說。

「蜂鳥會去定期的地點寄收信，或者像是之前那樣直接送到收信人手上，但我自己並沒有蜂鳥，也沒辦法從這裡直接叫到一隻。」

賀蘭飛曦沉吟了片刻。

「那就只能這樣了。」他發出低沉的重音，聲若嘆息。「你可以再帶點食物過來？」他又期待的問。

「當然沒問題。」祈禮流雲說，他迅速又從容地走回小蘭旁邊。「我會再帶食物過來，然後我也會找人問清楚剛剛那是怎麼回事，請各位放心，我這次一定會確保好食物的安全。」他對圍繞在他身邊的眾人團團鞠上一躬。

「你要早點回來喔。」郁鞠敏蘭懇求似的說。

「是，請大家放心，我一定快去快回。」祈禮流雲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他們於是聚在飛魟周圍，目送著他高速起飛，飛魟雙翼噴出的氣流吹得旭烈慎頭髮亂飄。

「他說不定不會再回來了！」雷輝在其走後緊張的叫。

「誰知道他帶回來的東西會不會再有毒？」派克和他唱起雙簧。

「如果是這樣。」賀蘭飛曦說。「他一開始就不會回來，他大可以等我們全部都中毒，再過來替我們收屍，再說，他的東西有沒有毒，我們自己不會測嗎？」他搖擺尾巴，四蹄踏到一旁樹邊，趴下。「那些已經煮過的，先別倒掉，但也別煮了，這味道實在太折騰人。」

眾人因此遵照指示，把食物移離火源。不少人走出了營帳，只為躲避那食物散發出來的誘人香味。接著，他們坐下等待。

然而，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原先承諾會快去快回的祈禮流雲直接消失個沒影。他們一直在期待上頭能有窸窣之聲響起，不過期待全數落空。隨著夜幕低垂，有人甚至打起了盹。

食物都涼了，火堆中的火焰也漸漸熄滅。

旭烈慎好生奇怪，流雲怎麼會去那麼久？……可能是被某人拖住了，他想。

他也只能這樣猜測，畢竟剛剛她還回飛魟，一個來回也不過才大概半小時罷了。

眾人不覺一個一個陷入沉睡。

隨後忽被驚醒。

那股熟悉的旋風回來了，但是增為了兩道。

旭烈慎警覺地往上看去，只見兩條飛魟這時正在緩速降落。

他站直身體靠近，同時倚樹為防。

待至飛魟落定，他才終於吐出一口長氣，至少那上面沒有一整打的武裝士兵之類。上面僅有兩人，一位是祈禮流雲，他面露苦相，另一位是一個男冠人。

兩人從飛魟下來後，那男冠人便一臉正經的開始打量周遭。旭烈慎瞧進他的眼神，心想這倒是打從來到絮族土後，除了祈禮流雲之外，第一個願意用不帶色彩的方式觀察他們的冠人。

這人面容清癯，身材削瘦，手長腳長，連臉也是長的，鼻上掛了個眼鏡，眼睛細窄，眼裡綠光閃爍。

「各位好。」那人朝向周遭微微頷首。「打擾各位的睡眠，非常不好意思，向各位自我介紹，我是二級外交官優游錢林。」

優游錢林的南陸語講得相當流暢，他拿出一塊板子，推推眼鏡。「接下來麻煩，有叫到名字的，舉個手告知一下，謝謝。」

他看向板子。「呃，旭烈慎。」他說完，游目四顧。

「我們現在是在做什麼？」旭烈慎問。

「請問是旭烈慎先生嗎？」優游錢林眉毛一揚。

「對，但是……」

「感謝您的告知，那，下一位……」優游錢林露出職業笑容打斷了他。

「流雲。」賀蘭飛曦問起。「這是怎麼回事？」

「呃……」祈禮流雲侷促地欲答不答。

「喔抱歉，這裡我要做一個說明。」優游錢林說。「因為祈禮目前只是一級外交官，所以主要來說，這裡會由我來跟大家對話。」

他不是說他只在實習？旭烈慎詫異的想。

「可是在這裡和我們溝通最久的也是祈禮流雲。」賀蘭飛曦說。「我希望他也能發言。」

優游錢林的笑容變得稍稍僵硬了點。

「好，那當然沒有任何問題。」他把頭轉向祈禮流雲。「那你來跟大家講講剛剛我們講過的，目前的狀況吧。」

祈禮流雲張口，卻又閉了回去，然後才吞吞吐吐的說。

「抱歉讓大家等這麼久，只是回去時，我巧遇了優游。」他語帶歉意。「那……優游是經驗豐富的外交官，因此在聽完你們的情況後，他就主動接手了這件事，現在會由他來跟大家做說明。」

「是的，主要就是這樣。」優游錢林說。

「祈禮經驗不足，他犯下了許多錯誤，也可能造成了各位的麻煩。」他乾笑數聲。「但很快我們就可以導正現在的狀況。」

「什麼意思？」賀蘭飛曦問。「意思是之後會由別人來帶領我們嗎？」

「啊啊不是的，這點請你放心。」優游錢林安撫似的回。「但在我說明之前，恐怕，我必須要清點一下名單，還請各位先協助我完成這點，好嗎？」

他又把頭埋進板子裡。「那，星瞳小姐？」

他抬頭期待的問。

星瞳過會兒怯生生地舉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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