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瓦安南大陸貳部曲神子上 - 樹洞-5

「都是因為戰爭。」祈禮流雲滿臉落寞的說。「戰爭改變了一切。」

「是……灼族嗎？」旭烈慎繼續打探。

「嗯對……他們入侵我們的族土。」祈禮流雲重重的嘆了口氣。

「那你跟我一樣。」旭烈慎點頭，他更挨近對方。「我們都是受害者。」

「他們好可惡，他們簡直不是人……」祈禮流雲搖擺著頭，憤怒的說。「我們戰況非常危急，所以神才下達命令，要所有人回來共同防守邊界。」

旭烈慎忽感疑惑。

「那你是，」他謹慎的問。「為什麼會最後來到這邊？」

「喔那是因為。」祈禮流雲抹抹眼角的淚痕，唇角一勾笑道。

「我跑回來了。我第一次上戰場，我表現得太糟了，剛好你們在死地出沒的消息出現在沙盒領的偵察報告中，我碰巧瞄到，就自告奮勇前來調查你們，大概是因為人手短缺吧，上層竟然同意，不然平常也輪不到像我這種沒什麼資歷的冠人。」

「那前線怎麼辦？」旭烈慎皺起眉頭。

「我不知道，但有我一個沒我一個都沒差吧。」祈禮流雲無所謂的說。

旭烈慎嘴巴抿成一線。

「流雲，我覺得這樣不對。」他直搖頭。「族群有難，應當共同協力、抵禦外侮，你怎麼可以就這樣跑回來呢？」

「有什麼關係。」祈禮流雲不平地反駁。「我沒有戰鬥經驗，而且我本來就痛恨戰爭——我來到這裡，協助迷路的你們返家，不是也很有意義嗎？」

「這不一樣。」旭烈慎思吋著。「今天即使沒有辦法做到什麼，也應該回去，族群第一，家庭第二，個人最後，你難道會不知道嗎？」

祈禮流雲一時張口難言。「我確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怨道。「這難道又是什麼事典的內容嗎？我不想再聽到這種東西了。」他不安地挪動身子。「我來協助你們回家，我覺得也很有意義，這樣不就很足夠？」

見這態度，旭烈慎不禁想要出口反對。

「……也對啦，不是你，我大概早被藤蔓捲死了。」但他最後還是轉用溫和的語氣同意。

「你還記得齁……」祈禮流雲橫了他一眼。「沒有我的話，你們早就都死翹翹了。」

「感謝你的大恩大德。」旭烈慎做鞠躬狀。

「不客氣。」祈禮流雲笑眼彎彎的行了半禮。

他接著又提起煙桿，吸盡了最後一口煙。

「那個，你要等我一下喔。」他一邊滿足的說，一邊陶醉在餘煙嫋嫋中，末了拿起煙桿和油燈起身。

「我要去外面倒煙灰，我馬上回來，等我回來再繼續聊。」

「好。」旭烈慎以笑臉送他出洞。

日頭已然西沉，四周更顯漆黑，若不是浮於洞中的光球，此刻必皆目無所視。旭烈慎放鬆起心情，瀏覽樹洞頂端爬滿的千條藤蔓。不過眼角餘光中，他也發現星瞳已經醒來，正在不遠處幽幽地凝望著他。

他迎上視線，結果星瞳卻又立刻低下頭去。

他困惑地眨眼。等至祈禮流雲回來，他們再度聊起，但後來由於雙方漸感疲憊，遂草草結束了對話，各自沉入夢鄉之中。

翌日醒覺，卻發生大事。

連日的綿綿細雨終於停止，他們步出樹洞，伸起懶腰，享受起早晨的美好時光。然而，當祈禮流雲要再開啟石窖，蒐羅些食物準備早餐，一如昨天那般拉開石板之時，某隻動物倏地從剛開的洞裡迅雷不及掩耳的跳出。

「幹！」祈禮流雲用手一抓，卻撲了空。其餘人也不及反應，就讓那黃色的生物逕自數個跳躍，溜進附近的草叢裡了。

「幹，完了。」祈禮流雲對打開的石窖看都不看一眼，屁股往下一坐哀傷地表示。

「怎麼回事？」旭烈慎趕緊趨前問道。

「那是黃喉貂。」祈禮流雲雙手一擺說。「完了。」

「什麼完了？」札木凱著急的問。納哈平在一旁駐足觀看。

「唉，黃喉貂會偷吃食物，這下裡面大概已經被它搞得天翻地覆。」祈禮流雲說。

旭烈慎忙探頭進去，果不其然，原本排得整齊的骨籠已被推倒，食物散落一地。

「它應該沒有吃完全部才對。」

「拿出來看看吧。」祈禮流雲搓揉額頭。「希望它沒有在裡面大便——昨天是誰最後關上石板的？」

正當他們一面彼此推諉，一面吃力地用手勾弄，把骨籠一個個端正，進而拿上來時，又有一聲驚呼從後傳來。

「又怎麼了？」郁鞠敏蘭不耐煩的大喊。

他們急奔過去，然後發現竟是納哈平在鳶尾旁叫嚷不休，他手中拎的正是旭烈慎那保留多日、裝滿了食物的大袋子。

「大家快看呀！」納哈平高喊，吸引住眾人的目光。

「這可恨的黃喉貂，它不僅吃了地窖的食物，它還，」他語帶哽咽的斥道。「它還吃了我們原本的食物！」

他誇張地兩手一扳、掀開袋口，呈給眾人檢查。眾人一聽連忙湊近，只見袋內赫然少了近乎半數的糧食，剩餘的豆子和米混雜在一起。

每人都禁不住怒罵起來。

「這個該死的黃喉貂！」呼延克捷捶胸頓足的喊。

「這下要怎麼辦啦？」郁鞠敏蘭連連跺腳。「這樣我們真的會餓死誒！」

旭烈慎楞在當場，他留意到那原本封實的開口已被弄破，地上散落著米和彩色豆，他緩緩走近，眼神逡巡，緊接著問向納哈平。「你是在哪裡發現的？」

「地上呀老大。」納哈平哀傷的說。「整個都掉下來了囉。」

旭烈慎仔細回想，我都有用繩索把袋子捆緊呀……難道黃喉貂把所有的繩子都咬斷了？

他走近鳶尾，拿起繩子，隨即心中一凜，察覺到繩子分明是被鬆開，而非被咬斷的。

「你確定你發現的時候，這袋子是掉在地上的嗎？」旭烈慎忿忿而問。

「呃呃對、對。」納哈平不安的說。

「怎麼可能？」他繼續憤怒的問。「我是用繩子捆住它的，難道現在黃喉貂連解繩子都會了嗎？」

「這、這你不要問我呀，老大！」納哈平被逼得連連後退。「我發現時就已經是這樣了。」

「你再講一次！」旭烈慎不放棄的追問。

「它真的是一開始就在地上？」

納哈平已是徹底講不出話了，只能拼命點頭。

旭烈慎一臉不解的回頭看向鳶尾。

不可能，他想，這不可能是黃喉貂幹的，說不定，說不定……

他只想到一種可能。

說不定這是那些冠人幹的，他凝思著，他們氣憤我們不給賠償，所以就跟蹤我們，趁我們因為雨天都待在樹洞裡，就在外面割破袋子……

他先瞥了一眼祈禮流雲，再定睛看向那大袋子。

「你把那個袋子給我看一下。」他說，但納哈平卻拖拖拉拉的不肯給，他一把將袋子搶過。

果然，他震驚地判明出，這個破口絕對不可能是動物造成，果然是這樣，他越想越氣，他們原本一定是想全部割破，但因為納哈平及時趕到，所以就只有這一袋慘遭毒手……但這也是我們現在剩下來的最重要的糧食了……只因為那件小事，就去做出這種威脅我們生命的舉動……

「老、老大，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喔。」納哈平緊張的喊。

「沒你的事了。」旭烈慎拋下這一句離開，他嘆口氣，瞟向祈禮流雲。

如果他知道了，肯定會很傷心……

最後，他決定把這真相藏在心底。

畢竟事已至此，此時此刻該做的是保住剩餘的糧食。

幸虧還有石窖，待他們取出骨籠，將裡面的食物打包成綑——由於黃喉貂席捲了絕大多數骨籠，弄得本來完好的食物變得混雜而零碎，使得他們還必須自散成一片的食海中，費時耗力的挑揀出那些還可以吃的部分出來，這都浪費了他們不少時間——他們便出發，繼續前往十字江。

天和日暖，彷彿前兩日的陰雨從沒發生過般。

整體而言，他們的食物是不增反減，況且前方還是漫漫長路，之後他們都還不一定能從絮族那獲得什麼實質的幫助。祈禮流雲一路上持續鼓勵安慰著眾人，並且承諾，他必定會再對經過的各領地嘗試要求補給。

不過，眾人依舊憂心忡忡，旭烈慎也絞盡腦汁，希冀能夠想出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

齊懷愁悶與希望，他們一小步一小步的在這廣大靜謐的雨林中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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