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九章：鬼王的醋意

回到家，林蘇墨換了拖鞋，靠在沙發上閉了會眼。

沈渡沒說話，去廚房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

「喝。」

林蘇墨睜開眼，看著那杯水，又看著沈渡。

他站在茶几邊，低著頭看她，風衣還沒脫，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林蘇墨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的嘴唇抿得太緊了。

「你生氣了？」她又問了一次。

「沒有。」

「你嘴都抿成一條線了。」

沈渡沉默了一瞬，坐到了沙發的另一端，他的坐姿很正，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那是軍旅出身的人才有的坐姿。

「那個男人…」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叫什麼的？」

「陳銳。」

「他送妳回來。」

「嗯。」

「他為何送妳回來？」

「因為我喝了酒，他不放心。」

「不放心？」沈渡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意味。「他為何要不放心妳？妳是吾…」

他停住了。

林蘇墨歪頭看他：「什麼？」

沈渡沒有說下去。

他的耳尖…那雙蒼白的、常年不見陽光的耳尖泛起了淡淡的紅。

林蘇墨盯著那抹紅，忽然明白了。

北冥鬼王，統御九幽，鎮守裂縫千年，見過萬鬼朝拜，見過彼岸花開的冥界之王，吃醋了。

她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麼？」沈渡的語氣有些不自在。

「沒什麼。」林蘇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壓住笑意。「就是覺得……有趣。」

「有趣？」

「堂堂鬼王，吃一個凡人的醋。」

沈渡的耳尖更紅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彆扭，怎麼也藏不住。

「吾沒有吃醋。」他說。

「那你為什麼不讓陳銳送我？」

「因為…」沈渡頓了一下，似乎在找一個合理的藉口，最後他說：「天色已晚，孤男寡女，於禮不合。」

林蘇墨差點被水嗆到。

「現在是現代，不講那些規矩了。」

「規矩就是規矩，不分古今。」沈渡的聲音硬邦邦的。

林蘇墨好笑地放下水杯，側過身看著他，這男人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沈渡不看她，目光落在電視機上，電視沒開，螢幕是黑的，映出兩個人的倒影。

「渡哥。」她叫他。

沈渡的眼睫動了一下。

「陳銳只是同事，我對他沒有那種意思。」

沈渡沒說話，但他的肩膀微微鬆了一點。

「而且——」林蘇墨拖長了聲音，「你覺得，經歷過斷魂谷那晚之後，我還看得上凡人嗎？」

沈渡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銀灰色的眼睛裡，那層薄冰一樣的不悅碎裂了，露出底下的東西——佔有慾、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覺得丟人的、幼稚的緊張。

「真的？」他問。

語氣很輕，像是不敢相信。

林蘇墨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心口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她伸手，覆上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尖有薄繭，那是握了千年刀劍留下的痕跡。

「真的。」她說。

沈渡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像是怕她跑掉。

「那妳以後…」他斟酌了很久，似乎在找一個不那麼「鬼王」的說法。「少跟他說話。」

林蘇墨笑了。

「好。」

「還有，不許他送妳回家。」

「好。」

「還有…」

「還有什麼？」

沈渡看著她，銀灰色的眼睛裡映著她的臉。

「還有，嫁衣已經穿過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

「妳是吾的人。」

林蘇墨的耳根炸紅。

她猛地抽回手，站起來，轉身往臥室走。

「我去洗澡了。」

「蘇墨。」

她停下來，沒回頭。

「妳臉紅了。」

「……閉嘴！」

臥室的門「砰」地關上了。

沈渡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還握著她，手心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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