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三章：百年血祭 01

時間像是被靜止了。

匕首下落的速度忽然慢了下來，慢到像在水中移動。

那把匕首距離她的心口僅剩半寸時，徹底停了下來。

林蘇墨睜開眼，看見刀刃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霜花，沿著刀身緩緩蔓延，直到林父的手上。林父的表情凝固在猙獰與解脫之間，一動不動，似是被凍結的雕像。

不僅僅是他。

漫天飛舞的鬼火紙錢懸停在空中，鬼魂們的嘶吼卡在了喉嚨裡。村長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嘴巴還張著，瞳孔裡倒映出既將事成的笑意。

整個世界，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林蘇墨聽見了腳步聲。

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天邊的那道裂縫，凝固的時間似乎沒有對她造成影響，可她仍覺得自己的每一個動作都異常沉重。

裂縫裡的人影走了出來。

與之前那些猙獰恐怖的鬼魂不同，他的身形修長挺拔，周身繚繞著幽藍色的冥氣，腳下每落一步，地面便綻開一朵墨色的冰蓮。他的面容隱在一張猙獰的面具之後，僅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銀灰色眼眸。

林蘇墨看著那張面具，並不覺得害怕。她的心口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燙…不是疼痛，而是一種共鳴，像兩道同頻的聲波在相互碰撞、纏繞，然後融合。

鬼王走過那些僵立的鬼魂，它們便不自覺地跪伏下去。他走過村長身邊，村長的拐杖應聲碎裂，村長本人也被威壓壓得雙膝跪地。

但他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他徑直走向林蘇墨。

走向那把距離她心口僅剩一釐米的匕首。

他抬起那隻穿戴著玄冰甲冑的手，輕輕捏住了刀刃，匕首瞬間在他手中化為齏粉，像雪花般緩緩散落。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蘇墨身上。

「妳終於來了。」

鬼王摘下了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俊美到近乎不真實的臉。劍眉英挺，眼尾狹長而深邃，瞳色是深沈的銀灰，像冬天的湖面結了薄冰。他的膚色蒼白如紙，卻透出一種玉石般的溫潤質感。

最讓林蘇墨心驚的，是他的眼神。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威壓，沒有一絲鬼王該有的冷酷。那裡面盛載的情緒太過複雜，有欣喜和悲傷，也有憐惜和痛楚，還有一種深沉的、跨越多年的眷戀。

像是他認識她，像是他等了她很久很久。

鬼王伸出手，冰冷的指尖帶著薄繭，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就像怕碰碎她一般。

「這場血祭，他們準備了百年。」

他的聲音低啞，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情緒。

「但吾……等了妳十個百年。」

林蘇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心中那股莫名的悲傷感，在這一刻徹底湧了上來。

林蘇墨從很小的時候就想離開這個村子，但這不代表她對這個村子沒有感情，而是她無法忍受山中閉塞的環境、厭倦去哪都要走上一段好長的路才有車可搭，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待在村子裡，她總覺得心中沈甸甸的，常常喘不上氣來，彷彿有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在他的身上，如今他才明白，原來那種悲傷是有來處的。

鬼王彎下腰，一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手托住她的背，將她從祭壇上攔腰抱起。那個懷抱冷得像冰塊，可林蘇墨靠上去的瞬間，心中卻無比熨帖。

抬頭，能看見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蒼白的臉。

「蘇墨，這嫁衣，妳披了九世，每一世，都為了他人而死。」

他的指尖輕輕撫過她額角的傷口，那裡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這一世，吾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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