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三章：百年血祭 02

林蘇墨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她認不出這個男人，記不起任何關於他的記憶。可她的身體、她的靈魂、她每一寸骨血都在告訴她:是他，就是他，你等的人就是他!

「你…是誰？」

鬼王尋了處乾淨的地方將她輕輕放下，單膝跪在她面前，執起她的右手。

她右手無名指根部有一條從小就有的紅線印記，她以為是胎記，那伴隨了她二十四年。此刻，鬼王的指腹輕輕覆上去，那條紅線驟然亮起。那是溫暖的金紅色光芒，像晨曦，像爐火，像她在夢中見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擁有的光。

紅線從她指尖蔓延開來，另一端纏繞在鬼王的左手無名指上。

兩條紅線，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是兩條不同方向的河流終於匯聚。

「千年前，吾還不是鬼王，吾只是人間的一名將領，姓沈，名渡。」

他的聲音平緩，似要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那一年，吾率三千殘兵被敵軍圍困。吾本以為戰死沙場便是最好的歸宿。可妳來了…那一世的妳，是敵國的祭司。吾等本該是死敵，可妳卻偷偷穿越戰場，找到了吾。」

林蘇墨的心口越來越燙。

「妳背叛了自己的國家、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與神靈做了一場交易——以妳生生世世不得安寧、短命橫死為代價，換吾此戰不死。」

鬼王的聲音開始顫抖。

「那一戰，吾贏了。可吾，卻也找不到你了。」

他的眼眶泛紅，千年的時光乾涸了他的淚水，但那雙銀灰色眼睛裡的痛楚，比任何眼淚都要讓人心碎。

「妳消散的時候，對吾說了最後一句話——『渡哥，你活著就好。』」

林蘇墨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句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靈魂深處塵封千年的記憶。零碎的畫面湧上來，古戰場的硝煙、一個男人染血的戰甲、自己跪在地上的背影、手腕上割開的傷口。

她的雙眼一眨，眼淚決堤。

「吾入冥界，不是為了成王。」沈渡的聲音很低很低。「吾只是聽說，冥界深處有輪迴之井，匯聚所有身死之人的魂魄。」

「所以，吾便來了。吾殺惡鬼，斬凶靈，吞萬魂，一路往上爬。不是為了權力，不是為了永生。吾只是怕，怕吾不夠強，護不住妳的魂魄。怕妳輪迴轉世之後，吾找不到妳。」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

「千年修行，吾已修成內丹，凝聚了吾的壽元與力量。今日，吾剖之，一半給妳。」

林蘇墨來不及阻止，便感覺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從額頭湧入她的身體。溫柔的、包容的，像是寒夜裡被人披上了一件厚實的大衣。

虛弱的靈魂，在那股力量的滋養下迅速修復、重塑、壯大。她聽見自己體內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那是她和神靈的契約枷鎖、封印了千年的桎梏，是每一世讓她短命橫死的宿命，一併碎裂。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瞳孔裡倒映著幽藍色的光。

那些遊走在人間的殘魂、厲鬼、陰靈，在這一刻全部向她低下了頭。

她終於全都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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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站起身，將林蘇墨擋在身後，一個眼神，凝固的時間恢復流轉。

所有的溫柔在瞬間收斂，像刀刃歸鞘，露出的是千錘百煉的鋒芒。他掃向那群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村民。那些為了「規矩」獻祭了無數女孩的人、那些用「使命」為自己的懦弱辯解的人。

「爾等，安敢傷他。」

他的聲音像九幽寒風，他還記著村長打林蘇墨那一巴掌的事。

抬起手，血色彼岸花瘋狂生長，將村民們層層包圍，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花牆。

「她，你們動不得。」

彼岸花海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沈渡轉過身，單膝跪了下來。冥界之王，統御九幽的北冥鬼王，跪在一個現代女子面前。他穿著冥界至寶玄冰甲冑，腳下是墨色的冰蓮，身後是千年裂縫中湧動的萬鬼戾氣。

「蘇墨，這一世，沒有獻祭，沒有犧牲，沒有人能再逼妳做任何事。」

他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她一個人。

「只有吾，與妳。千年之前，妳為吾捨命。千年之後，換吾，為妳逆天改命。」

林蘇墨伸出手，輕輕覆上他的臉頰。指尖觸及他冰冷的皮膚，那道紅線再次亮起，金紅色的光芒將兩人籠罩。

「渡哥。」她喚出這個名字時，沈渡閉上了眼，他彷彿看到了千年前笑著喚他渡哥的女子。

千年的等待，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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