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七章：妳來了 03

他拔出了劍。

此時殷寂走了過來，她的步伐很快，但在走到離沈渡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便停了下來，恭恭敬敬地欠了個身。

「王，裂縫的裂口加劇了。」

沈渡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他沒有回頭看裂縫。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躁動的、飢餓的氣息越來越強。裂縫還在撕裂，打敗三個鬼將，只是解決了這場叛亂的「鬼」，還沒有解決裂縫本身的問題。

殷寂意會，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厲蒼走去。

她走到厲蒼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張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比沈渡更鋒利的冷意。

她是鬼王座下最年輕的鬼將，也是沈渡最信任的屬下。她看著厲蒼…這個曾經和她一樣效忠於鬼王的同僚，現在像是看著一堆已經腐爛的垃圾。

「你們做了什麼，最好老實交待。」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厲蒼的身體抽搐了一下，轉頭看了一眼被嵌在地面下的嵬牙和成為冰雕的骨屠，咬牙道:「我們只是…在裂縫的邊緣佈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殷寂厲聲問。

「一些很小的陣法…很隱蔽…能夠滲透裂縫的防禦。」厲蒼的聲音越來越低，像一個正在漏氣的氣球。「它們會與裂縫深處的萬鬼產生共鳴……加速裂縫的撕裂……」

「陣法在哪個位置？幾個？怎麼解除？」殷寂連珠炮般地問，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厲蒼報出了三個位置，殷寂瞇起眼睛，在腦海中迅速勾勒出裂縫的輪廓。

她轉過身，對沈渡行禮道：「王，我去處理。」

沈渡頷首，淡淡地說了兩個字：「去吧。」

「是。」

殷寂飛身而起，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流線型的弧線，直奔裂縫邊緣而去。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片刻間便消失在翻湧的戾氣之中。

她身後，厲蒼癱倒在地上，滿臉灰敗。

他低下頭:「王，您殺了我吧！」

沈渡沒有轉身。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銀灰色的眼睛從散落的長髮間瞥了厲蒼一眼。

「想死？」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但厲蒼聽到了那聲音裡藏著的東西，那是一種比死亡更冷的、更絕望的東西。

「作夢。」

沈渡收回目光，抬起手，冰藍色的冥氣從掌心湧出，不是化作劍，而是化作三條鎖鏈。每一條鎖鏈都像是有生命一樣，蜿蜒著朝三個鬼將爬去。

一條纏上了厲蒼的脖頸，從頸項繞到四肢，將他整個人捆得像一隻待宰的牲畜。鎖鏈的表面浮現出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一碰到厲蒼的皮膚就深深地嵌了進去，像烙印一樣燒灼著他的靈魂。

一條纏上了嵬牙，他還嵌在地面下，手指在顫抖，鎖鏈毫不客氣地鑽進地面的裂縫，將他從碎石中拖了出來，然後以同樣的方式纏繞、收緊、烙印。

最後一條飛向骨屠，那尊冰雕靜靜地立在原地，他的眼睛充滿了恐懼。鎖鏈沒有解凍他，而是直接纏上了冰雕的表面，然後那些符文從鎖鏈上蔓延到冰面上，一點一點地滲透進去，直到他體內的每一寸鬼體都被鎖鏈的力量所浸透。

三條鎖鏈同時收緊，三個鬼將的身體被冥氣托起，懸在半空中。

沈渡抬起手，五指張開。

在他身前數丈之外的虛空中，空氣開始扭曲、撕裂，一道門緩緩打開。

那不是普通的門，那是通往煉獄的門。

煉獄，冥界最深處的牢籠。

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永恆的虛無。

萬古如長夜，億萬年如一瞬。被關進去的鬼不會死，只在那裡承受比死亡更漫長的孤獨和折磨。

厲蒼看到那扇門的時候，他終於崩潰了。

「王、王！我求您，殺了我！求您…」

沈渡沒有看他，他的手輕輕一揮，三條鎖鏈將他們一個一個地拖進了門後。

「王！我跟了您那麼多年…」

厲蒼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直至門關上了，沈渡都沒再看他一眼。

門關上，空氣中的扭曲和撕裂也消失了。一切恢復了原樣，好像那扇門從來沒有存在過。

沈渡收起鎖鏈，收斂冥氣，緩緩地轉過身，他的目光落在身後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林蘇墨還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他披風的一角，好像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都沒有鬆開過。

她看著他，紅紅的眼睛裡還掛著沒乾的淚珠，但她笑了。笑得又傻又好看，像一朵被雨打折之後又迎著太陽開起來的花。

「渡哥…」她說：「你超厲害的！」

沈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發自內心的笑。

他把劍收起來，走到她面前，低下頭，用拇指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不厲害，怎麼保護妳。」他低聲說。

林蘇墨的鼻子又酸了，但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兩條紅線，在他們的無名指上，同時亮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存在。

「走吧！」林蘇墨說。「回家。」

沈渡看著她，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看著那兩條纏繞在一起的紅線，看著她紅裙上的泥土和她臉上還沒乾透的淚痕。

他點了點頭。

「好，回家。」

風從裂縫深處吹來，吹動了沈渡的黑色長髮，也吹動了林蘇墨的紅色裙擺。

冥界的天空，那道被冥氣撕開的口子裡，彷彿有一縷光透了進來。

不是冥界的光，像是人間的陽光。

只有一瞬，裂口便被沈渡揚手修復。

但他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

冥界永夜，但她來了，所以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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