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八章：有你便是家 01

叛亂平息了。

三個鬼將被沈渡親手鎮壓，關入了冥界最深處的煉獄牢籠，永生永世不得釋放。其餘好不容易趕回的鬼將也都鬆了一口氣。

因著沈渡又要隨著林蘇墨回到台北的那個小家生活，裂縫被封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牢固。

北冥鬼王的威名，在那一夜之後，成了冥界不可撼動的傳說。

但傳說是傳說，現實是現實。

現實是…林蘇墨現在面臨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公司。

她請了「幾天」假，結果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個星期。

主管的LINE消息從「沒事，你安心處理家裡的事。」變成了「蘇墨，你那個方案客戶在催了！」，然後又變成了「？？？」最後變成了沉默。

沉默最可怕。

「我得回去了。」林蘇墨站在冥界的土地上，頗為頭痛地對沈渡說。

沈渡站在她面前，低著頭看她。他左肩的傷在力量恢復時便已經不流血了，只是受到咒術的影響，需要時間癒合。

「吾同妳一起回去。」他說。

「你不用守裂縫了？」

「吾加固過了，百年之內不會輕易鬆動。」

「那百年之後呢？」

沈渡歪了一下頭，那眼神裡有一絲無奈的笑意。

「百年之後，再說百年之後的事。現在…」

他牽起她的手。

「回家。」

林蘇墨看著他，看著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臉，忽然覺得……其實哪裡都一樣。

冥界也好，人間也好，二十坪的小套房也好。

他在的地方，就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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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台北的時候，是週日的晚上。

林蘇墨站在自己家門口，拿著鑰匙，深吸一口氣，然後插入鎖孔。

嘎吱一聲，門開了。

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她放下背包，癱在沙發上，閉上了眼。

沈渡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他先走到陽台看了一眼，陽台上的植物因為林蘇墨臨走前澆了水，還活著，但葉子有些發黃。然後他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兩顆雞蛋和一袋已經開封的速食用拉麵。

林蘇墨聽到廚房傳來的聲響，睜開眼，歪頭看過去。

沈渡正在試圖用瓦斯爐煮麵，他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把這個「內藏火靈」的盒子惹怒了。水燒開的時候，他的眉毛微微揚了一下，像是見證了某種了不起的奇蹟。

林蘇墨看著他笨拙地把拉麵放進鍋裡、把雞蛋在爐邊磕破丟進去，蛋殼在碎掉的那一刻一起掉進去了，他又用筷子一片一片地撈出來。

林蘇墨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知道沈渡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我在這裡，我會照顧妳。」

林蘇墨站起來，走進廚房，從他手裡拿過筷子。

「渡哥，你出去坐著，我來。」

沈渡沒有動。

「蘇墨。」

「嗯？」

「以後…」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要在冥界穿紅裙子。」

林蘇墨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沈渡頓了頓，耳尖紅了。「太招搖了。」

「招搖？」

「……」

他不說話了，轉身走向客廳。

林蘇墨看著那個挺拔的、此時此刻顯得有些僵硬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低下頭，繼續煮麵，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想起殷寂在分別前對她說的那句話。

「他等了你那麼久，我本來覺得不值。現在我覺得……」

殷寂沒有說完那句話，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善意、有釋然，還有一絲林蘇墨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然後她就消失了，化作一縷幽藍色的煙，融入了冥界的風中。

林蘇墨把麵撈出來，端到餐廳的桌上。沈渡早已坐在椅子上，姿勢一如既往地端正，背挺得筆直。

兩個人對坐吃麵，很安靜，沒有說話。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車流的聲音從樓下隱約傳來，像是這個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林蘇墨吃著吃著，忽然說了一句：「渡哥。」

「嗯。」

「明天我要上班了。」

「吾知道。」

「你一個人在家…」

「吾不會碰電器。」

「還有…」

「不會碰瓦斯。」

「還有……」

「不會給陌生人開門。」

林蘇墨抬起頭，看著他，滿眼笑意：「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沈渡端起碗，喝了一口麵湯，銀灰色的眼睛越過碗沿看著她，嘴角有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因為吾和你回來，不是為了要把妳的家給拆了。在吾熟練之前，不會碰危險的東西。」

林蘇墨忍了兩秒，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笑得很大聲，眼淚都笑出來了。

沈渡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他的笑容很淺，淺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他的眼睛裡，那層薄冰一樣的東西，已經完全融化了，露出底下如初春般的暖意。

麵吃完了。

林蘇墨起身收碗，走進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啦啦地響著，她低著頭，專心致志地用菜瓜布刷著碗。

身後忽然沒了聲音。

太安靜了。

她正想回頭，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林蘇墨整個人僵住了，手裡的碗差點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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