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嫁 - 第十八章：有你便是家 02

沈渡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黑色的長髮垂落在她身側，帶著冥界那股清冷的、像是月光曬過的乾燥草葉般的氣息。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背，體溫很低，但此時此刻，林蘇墨覺得自己被熨燙得快要燒起來。

「渡……渡哥？」

沈渡沒有回應，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像是怕她跑掉一樣。

林蘇墨的手還在水龍頭底下，水嘩嘩地流著，她的心也嘩嘩地跳著，快得不像話。

「你……怎麼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蘇墨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很輕，很啞，像是一把千年不曾使用的琴，忽然被人撥動了弦。

「蘇墨。」

「嗯？」

「千年來，吾都是隻身一人。」

沈度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輕的、幾乎要碎掉的委屈。

林蘇墨的心揪了一下。

「吾想說…」沈渡的喉結滾了滾，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他從來不是一個擅長說話的人，千年以來，他更習慣用力量說話。

「吾從成為鬼王的那一天起，便是最強的那一個。」

林蘇墨靜靜地聽著。

「裂縫只有吾鎮得住，叛亂只有吾壓得下，冥界的安危、人間的存亡……全都壓在吾一人肩上。」他的語氣很平，平到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千百年來，從來沒有人問過吾……撐不撐得住。」

林蘇墨的眼眶紅了。

「也沒有人在乎吾會不會受傷，因為吾是北冥鬼王，吾不會倒，也不能倒，吾若是倒了……身後便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那一絲裂縫裡，洩漏出來的是千年的孤寂，是一種……你強大到所有人都仰仗你，卻沒有人想過，你也需要被接住的孤寂。

「他們不敢。」沈渡的聲音變得很輕。「他們敬吾、畏吾、求吾……但沒有人，走向吾。」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銀灰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可是妳來了，妳走向吾。」

沈渡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震動從他的胸膛傳到她的背上，酥酥麻麻的。

「蘇墨，吾不擅長說這些，吾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讓妳知道……妳走向吾的那一刻，吾有多開心。」

開心…

一個活了千年的鬼王，用「開心」這個詞。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千年的誓言，只有這兩個字。樸素得像一個孩子，撿到了等了很久的糖。

林蘇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關掉水龍頭，轉過身。

沈渡的手臂沒有鬆開，她整個人就被圈在他懷裡，面對面。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必須仰著臉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有她。

只有她。

「渡哥。」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他的臉頰。

「以後每一天，都會有人回頭看你。」林蘇墨的眼淚還掛在臉上，但她在笑。「因為我就在你旁邊。」

沈渡深深地看著她，然後低下頭。

林蘇墨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的額頭上，溫熱的。她的心跳快到幾乎要從喉嚨蹦出來，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很涼，像一片雪落在皮膚上。

林蘇墨的睫毛顫了顫，沒有睜眼。

然後是眉心、鼻尖…每一處都停留得很短，短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但又足夠長，長到林蘇墨可以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猶豫、他的小心翼翼。

他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觸碰供奉了千年的神明。

最後，他的唇停在她的唇前，只差一根髮絲的距離。

林蘇墨可以感覺到他的呼吸，有些亂了，那個在千軍萬馬面前面不改色的北冥鬼王，此時此刻，呼吸亂了。

她睜開眼。

沈渡的耳尖紅得幾乎要滴血，銀灰色的眼睛裡像是蒙了一層霧，明明是她被圈在懷裡，但他看起來比她更緊張、更不知所措。

「蘇墨……吾……」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林蘇墨忽然笑了。

她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主動吻了上去。

不是額頭，也不是眉心和鼻尖，是唇。

沈渡整個人僵住了，像是一尊被突然賦予了生命的石像，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的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軟軟的，帶著一點淚水的鹹和麵湯的暖。

他不知道該如何描述這種感覺。

林蘇墨吻了幾秒，退了開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她低下頭，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沒有反應，我很尷尬耶！」

沈渡低頭看著懷裡那顆紅透了的腦袋，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他笑了。

不是淺淺的弧度、若有似無的笑意，而是真真正正地笑了。

他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嵌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

「吾只是…捨不得結束…」

林蘇墨把臉埋得更深了，耳根燙得可以煎蛋。

「你不要講話。」

「好。」

「……真的不要講話。」

「好。」

「……」

她安靜了一會兒，忽然又悶悶地說了一句：「渡哥。」

「嗯。」

「以後每一天，都可以這樣嗎？」

沈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撞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低下頭，在她的髮頂落下一吻。

「嗯，每一天。」

窗外，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著。

窗內，一個現代女子和一個千年鬼王，站在小小的廚房裡，緊緊相擁。

沒有冥界，沒有裂縫，沒有血祭，沒有戰爭。

只有煙火人間。

這就是他等了一千年的東西。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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