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二二、翠藍閃電

二二、翠藍閃電

正廳外，申老太站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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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幾十個拘靈，從氅面底下慢慢滲出來——不是一次放出來的，是一層一層，像潮水。先是一兩個，然後五六個，然後十幾個。它們沒有急著撲過來，只是飄在那裡，圍成半圈，把院子堵死。

「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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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太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安排好、不可能出錯的事。

小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撲過來的黑影。她沒有退。

迅羽從她肩上飛起來。牠飛到半空，轉頭看小憐。那眼神，不是平時的迅羽——沒有炫耀，沒有張狂，只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他在等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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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伸手摸向鬢邊的水晶蘭。手指觸到花瓣的時候，她感覺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動——那些她在山洞裡收來的、路上存著的、一直留著沒用的死氣。她不知道怎麼「給」，但她知道，牠要。

她抽出一縷。淡淡的，黑金色的，從花裡牽出來，連到迅羽身上。

迅羽的眼睛亮了。不是反射光，是從裡面透出來的。翠藍色的，像電光，像琉璃，像牠一直吹牛但從來沒真正展現過的東西。

牠的身體開始變大。不是膨脹，是充實——死氣灌進去，那些她存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一點一點填滿牠的羽毛、骨頭、每一根飛羽。

「林間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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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的聲音變了。不是平時那種尖亮的叫聲，是更沉的、更厚的，像從胸腔最深處震出來的。

「翠藍的電光——」

羽毛上的藍光亮得刺眼，整隻鳥像一團被壓縮的閃電。

「今天讓妳見識見識。」

申老太揮手。那些拘靈動了——不是撲，是湧。像黑色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過來。

迅羽也動了。不是飛——是閃。

一道藍光劃過院子。那些拘靈連叫都來不及叫，就散了。不是被打散，是被撞散——藍光穿過它們的時候，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炸開，化成一團一團的黑霧。

藍光轉彎。再轉彎。每一次轉彎都帶走一批拘靈，每一批拘靈都留下一團黑霧。那些黑霧沒有散，而是往小憐的方向飄，飄進她鬢邊的水晶蘭裡。

小憐看著那道光，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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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迅羽。但又不完全是。牠比平時大，比平時亮，比平時快。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知道，那是她的迅羽。

最後一道拘靈被擊散的時候，迅羽撤回她身後，雙翼箕張。牠沒有說話。牠只是站在那裡，喘著氣，羽毛上的藍光一明一滅。

申老太後退一步。她沒有慌，只是把手伸進拘靈氅裡——氅面像風帆一樣鼓脹起來，陰寒的惡風從裡面出來，伴隨著洶湧如浪的鬼嘯。那些已經散了的拘靈沒有回來，但有什麼比拘靈更重的東西，正在從氅裡往外爬。

小憐沒有等它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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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併起雙手，五指虛扣，十根手指對著申老太的方向。她沒有瞄準，她不需要瞄準。她只是把那些路上存來的、紙鶴身上試過的、怨魂身上驗證過的東西，一次全部放出去——

不彈指。是十根手指同時彈出去。那些她存著的、煉過的、一直沒用完的死氣，從她指尖炸開，像一堵看不見的牆，迎面撞上申老太。

拘靈氅破了。不是撕裂，是炸開——那些被拘役了幾十年的靈的能量，從破洞裡湧出來，像被堵了很久的水，終於找到了出口。它們沒有撲向小憐，而是往天上飛，往四面八方飛，往那些它們被拘來的地方飛。

申老太被餘威掃到，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癱了下去。她靠著牆，滑坐在地上，那張總是陰沉沉的臉，現在全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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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憐走過去，低頭看那件斗篷。它還在申老太身上，但已經不動了——沒有起伏，沒有動靜，只是一件普通的黑布。她伸出手，碰了一下。裡面還有一點殘留的死氣，很淡，像是最後一口氣。她把它收了。不是為了用，是為了讓它走。

她低頭看申老太。那雙眼睛裡，沒有她熟悉的冷，只有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小憐想了想，伸出手，對著她。

「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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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太的身體縮了一下。不是被打，是被壓。那些她施加在別人身上的東西——沉、悶、呼吸不順——回到她自己身上。她的臉色灰敗下去，像一盞被掐滅的燈。

小憐收回手。她沒有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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