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四、夜宴

四、夜宴

申家大屋的正廳裡，擺了一桌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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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爺坐在主位，申太夫人坐在他旁邊，青青挨著太夫人坐著，低頭扒飯，偶爾抬眼看一下大人說話。

對面坐著一個男人——比申老爺年輕幾歲，臉上的風霜卻多得多。皮膚粗黑，眼角有疤，一身常服掩不住那股常年待在邊關的氣息。他喝酒喝得兇，一碗接一碗，像是要把這幾年的份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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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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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這杯敬你。」申二爺舉起碗，「大祭的事我聽說了，辦得漂亮。朝廷那邊，該穩了吧？」

申老爺端起碗，臉上掩不住得意：「穩了。青青這孩子爭氣，主祭那晚，做得太好了。」

青青低下頭，嘴角動了動，沒說話。

太夫人接過話：「二爺難得回來一趟，別淨說這些。邊關怎麼樣？這些年辛苦你了。」

申二爺擺擺手：「辛苦什麼，當兵的命。倒是這幾年——」他頓了頓，皺眉，「總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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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

「打仗。」申二爺又灌了一碗酒，「衝鋒的時候，總是差那麼一點。明明該砍中的，刀偏了；明明該躲開的，腳慢了。底下人說是運氣不好，我尋思著——」

他放下碗，看著自己的手。

「這幾年，就沒順過。而且我還不得不多加鍛鍊，總覺得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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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瞇了瞇眼，沒說話。

青青抬起頭：「二叔，是不是被什麼東西纏上了？」

申二爺看了她一眼，笑了一聲：「小丫頭還懂這個？」

「她現在是主祭了。」申老爺語氣裡帶著點驕傲，「這方面的東西，多少懂一點。」

申二爺沉吟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說起來……還真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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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幾年前了，那批偷襲我們的部落男丁被我活逮為奴，我押著他們去邊疆充軍，半路遇到劫囚的。」他皺眉回想，「是個女人，身手不錯，打傷了我好幾個兄弟。後來被我堵住，傷了她一條腿——」

他頓了頓。

「但那女人跑掉之前，做了件事。」

太夫人：「什麼事？」

申二爺瞇著眼，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她看著我。那眼神——」他搖了搖頭，「我到現在還記得。不是恨，不是怕，是那種……像是要把什麼東西釘在我身上的感覺。總的來說——『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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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酒碗。

「然後她指著我，說了一個字。我沒聽清，但那個字——」

他打了個寒顫。

「從那天開始，就沒順過。」

廳裡安靜了一下。

青青小聲說：「詛咒？」

太夫人看她一眼，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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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老爺皺眉：「你想太多了吧？一個女人，斷了一條腿，能翻出什麼浪？」

申二爺搖頭：「不是多想。經過妳們辦的那場大祭，那軍隊打的那幾場仗還真贏了——巫術跟國主輕忽不得。」

他抬起頭，看著申老爺。

「因為隊伍裡有個壯漢，知道那女人來劫囚，打了個照面就發狂了，比熊還兇。事後我拷打他，他說——『墨山的男女永不為奴』。後來我把他們送去長平了，那邊正有大戰在對峙。」

申老爺的臉色變了。

太夫人的眼睛也瞇了起來。

青青愣了一下：「墨山族？那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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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了。」申老爺的聲音沉下來，「當年我們親手辦的。我不過是奉命行事！上頭要我去『招撫』，他們要是肯乖乖歸順，獻上那些巫術，我又何須出兵？結果呢——冥頑不靈，自己找死，怪誰？底下那群殺紅了眼是他們的事，這帳算不到我頭上！」

太夫人喝了一口茶：「墨山族，他們守著寶山卻不懂利用。雖然跟我們久遠同源，但空有通靈的能力卻只用於和精怪嬉戲。我們這是去其糟粕，將巫祝之道納入禮法，這才是應該的——為王前驅。犧牲一兩個……不，是他們全族的愚昧，不懂得世間趨勢的族群，消失是應該的。」

申二爺沉默了一會，看著他：「殺光了啊。那個詛咒應該也跟著消失了——畢竟可能的施咒者都死了？」

他頓了頓。

「但我這個的——還在。」

他指了指自己。

「那種不順的感覺，還在。所以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那個詛咒根本沒消，要麼——」

他看著申老爺。

「那個女人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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