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身 - 第3章族人二

二、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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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蹲在一個沒人的巷子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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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是……有能吧」是爸爸的名字。

那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是一個很老的笑，皺紋全擠在一起，但眼睛亮起來了。

「阿敏的女兒。」

阿敏是媽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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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七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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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乞婆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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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的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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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七姑。在部落的祭典上，七姑是篝火前翻騰飛舞最活躍的那一朵花。她的裙擺旋起來的時候，火光會跟著她轉。男人們敲著鼓，女人們唱著歌，七姑在中間跳，跳得所有人都忘記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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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後來七姑才慢慢說。

那年，七姑的丈夫跟著隊伍出去，沒回來。後來聽說被生擒，押往北邊充軍。七姑一個人，憑著打獵的本事，潛進城裡，等機會救人。等到了，卻沒救成。她被發現了，和隨軍的將士打起來，逃出來的時候，腿壞了。她沒走。她想，總會有其他墨山族的人被抓來。到時候，她可以一起救，一起往北走，去找她丈夫。但她等來的，是墨山族滅族的消息。

後來她不在城裡等了。她就在街角蹲著，活一天算一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著永遠不會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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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

直到她聽見那聲哼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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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我聽錯了。」七姑說，眼眶裡有淚光，「我以為是我想太多。但我還是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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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握著她的手，那雙手枯瘦如柴，但她握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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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巷子角落裡，相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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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那個已經不存在的部落。為了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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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突然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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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快速地把這幾年的事說了——申家，青青，替身，那場即將到來的大祭。

她說得很急，像怕來不及。

七姑聽著，沒有插嘴，只是那雙枯瘦的手，一直握著她的手。

「祭典在墨山辦。」她說，「我要跟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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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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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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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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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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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小蓮：「祭典之後，妳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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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完之後，我……我還能出來。我們約在這裡見。然後——」

然後什麼？然後一起回部落嗎？

部落還在嗎？

小蓮沒有說下去。七姑也沒有問。

七姑只是點點頭：「好。祭完之後，我在這裡等妳。」

小蓮站起來，往回跑。跑出巷子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七姑還蹲在那裡，朝她揮了揮手。

她轉過頭，繼續跑。

她跑過市集，跑過賣香草的攤子，跑過那些她不認識的人。

跑的時候，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原來我不是最後一個。

她跑著跑著，突然想哭。但她沒有哭。她要留著，等到祭典之後，等到再見到七姑，等到——

她沒有把那個念頭想完。

在申家這麼多年，她學會一件事：想太遠的事，會被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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