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難得下了近期的第一場雨,窗外燈火通明,卻照亮不了步傾知眼底的黑暗。
她沒有猶豫敲打著鍵盤,將手頭上所有的職務分配出去,做好交接,甚至還貼心按照時間間隔發送。
桌上的銀戒在檯燈下反射,晃了她的雙眼,步傾知伸手將項鍊重新戴回脖上,像是用這份冷提醒自己已經沒有退路。
她必須把這場戲演完,乾淨俐落地從這個世界切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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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電話打來,步傾知只看一眼便接起,還沒說話,另一頭的人已經搶先開口:「副處,局長是什麼意思?從明天開始妳不是我們安全處的人了?妳知道現在多少人在盯著我們,他怎麼──」
「蘇冀,」她阻止男子將話說完,「這是我和局長共同商議的結果,接下來我會完全斷聯,理由恕我無法奉告,但如果有人提起,就說我無法承受柳處長的死,先退了。」
「可是──」
「沒有可是。」步傾知的態度堅定,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
一時之間,電話中只傳來兩人的呼吸聲,蘇冀不知如何開口,步傾知思索片刻,補上了一句像是安撫的解釋:「老大的死不是意外,必須有人離開,才看得清局勢。」
蘇冀愣住,眉間的疑慮被撫平,即便不願也只能咬牙答了聲「嗯。」
他隨兩人工作多年,事事以他們為榜樣,如今一人遭受變故,一人被迫離開,蘇冀只能學著扛起責任,不讓柳希聲和步傾知失望。
「希望我回來,你可以當那個環遊世界的蘇老闆。」蘇冀是有錢人家的小孩,當初進安全處像是沒長大的屁孩,現在倒是沉穩了很多。
步傾知的話,讓蘇冀苦笑,「傾知姐,我們真的會恢復到之前的生活嗎?我已經忘記在大學上課的時候了。」世界進入了倒數,只是大多數人耽溺享樂,已經不想面對。
「會。」
他們最後的談話,停止在這個話題。
步傾知處理好了一切,靜靜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喧囂逐漸歸於平靜,清楚看著腦海中的數字再次陷入倒數──434。
夜風如刀,切斷她最後的猶豫。
步傾知抬手,將銀戒扣在項鍊上,冰冷的觸感貼在心口,像一道無形的鎖。
熟悉的面板浮現在黑暗中,她選擇了名為「衡朝」的位面。
『通道建立中……』意識深處忽然浮現出陌生的提示音,冷漠且毫無生命,步傾知的意識一瞬間模糊,像是迸發出無數道裂縫。
她的心臟一緊,下一刻便陷入一股強烈的拉扯,黑暗如猛獸奔騰,記憶似水流般滑落,無數片段快速自眼前閃過。
步傾知看見自己小時候在聚會中被父親當眾責罰;看見循環最初,電視螢幕上再次播放一月一號的新聞;看見柳希聲的笑──最後一次,病床上蒼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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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重整。』
『當前位面:衡朝,身份:孤女。』
『位面剩餘信仰力:百分之九十,尚未汲取完畢。』
夜色翻湧,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潮濕氣味,卻掩蓋不了濃厚的血腥味。
步傾知睜開眼便發現自己蜷縮在草叢裡,枯枝在風中搖晃,而不遠處正傳來鐵器相擊的聲響。
她微幅移動身軀,不僅更好的隱藏在暗處,也看清了目前的局勢──數名黑衣人正與一名男子激烈搏殺,雙方皆持長劍,男子身手矯健,手中握的劍泛著冷光,手臂被鮮血染紅,卻依舊笑的張狂。
「三個人還殺不死我!」那人一個翻身便躲開了背後刺來的劍,即便對面三人同時出手,在他眼裡不過是小菜一碟。
劍光劃破潮濕的空氣,滾燙的血液濺在草地上,而後便是成片成片的暈染開來,而男子似乎因為體力不支半跪在地。
「都看多久了,還不出來?」如利刃般的眼神射向步傾知所在的草叢,她心下一緊,故作鎮定的起身,還順帶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我先來的。」先發制人總不會錯,畢竟確實是她先躺在這裡的,理直氣壯總比狡辯要來的好。
「誰問妳這個了?這裡死人了,妳不怕?」眼前女孩不過十一二歲,眼神卻有著不符同齡人的冷靜,饒是易玨早已押鏢十餘年,也甚少見過如此心性的孩子。
「比起死,活著痛苦多了。」不過片刻,步傾知便決定好自己在這個位面的人物設定──清冷高傲的孤女,雖然這句身軀的確是個孤兒,但原本的個性可謂是貪生怕死,膽小懦弱,最後才落個餓死路邊的下場。
「裝什麼老成......走吧,我不是會殺小孩的人。」易玨並不想浪費心力在這個小孩身上,反正任務完成,現在他心情好的很,不想計較這麼多。
只是剛轉身,衣角便被一雙小手拽住,易玨低頭,只能看到女孩一雙漆黑的眼,眼裡的情緒他不懂,唯獨看到了一份倔強。
「我可以幫你。」步傾知此言不虛,小孩在這個世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更何況衡朝......剛剛看了眼基本資訊──皇權式微、地方軍閥與江湖勢力共存,說好一點叫做民主,說難聽一點就是個亂世,依照剛剛那般情勢,眼前男子怕是江湖中不小的勢力,要是進到什麼大幫派裡......信念值輕鬆到手不就是早晚的事?
「別瞎扯了,如果只是討口飯吃,我還可以留妳幾天。」易玨倒不是看步傾知可憐,只是這個女孩有趣的很,看著也是個好苗子。
步傾知自是馬上答應,反正有地方住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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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易玨,妳有名字嗎?」
「我叫清枝,沒有姓,是自己取的。」
「那妳以後便叫易清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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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傾知被易玨帶回住處,說是住處,形容的也不甚貼切,如果以步傾知的話來說,她更願意稱呼這個地方叫「莊園」
「這裡是前廳,往後走是飯廳,左邊有一間客房,今天晚了,吃完飯趕緊睡。」今天奔波一天,易玨也累了,丟幾個饅頭跟鹹菜便算把步傾知安頓下來了。
吃著乾硬的饅頭和鹹的發苦的小菜,步傾知意外的平靜,至少在這裡不用擔心時間重來,雖然古代很多事情不方便,但總比現在早已亂成一鍋粥的地球好上千萬倍。
步傾知閉目養神,霎時間,衡朝各大訊息便爭先恐後地湧入,在其中,步傾知捕捉到一條重要的資訊──衡朝主要的貿易方式依靠「鏢局」運送,而正因為皇權衰弱,鏢局便成為政商江湖三方角力的中樞,所以換句話說,在衡朝誰都可以得罪,唯需禮讓三大鏢局幾分──青鷹鏢局、影鏢、鐵衣鏢局。
「要是能看到人物資訊就好了。」步傾知翻了半天,沒看到半點人物資訊,像是讀了一大本歷史課本,不僅無聊,還讓人昏昏欲睡,看來還是得靠當地資訊了。
夜已深,來到「其他位面」的第一個晚上,睡不著的不只有步傾知。
「蘇冀,如今你身為安全處處長,更應該知道步副處和柳處長這一路上的不易。」參加完告別式的柳晚成臉色雖差,卻人一絲不漏的交代著柳希聲和步傾知留下的工作,希望不能全部寄託在一個人身上,若步傾知有去無回,至少蘇冀能替她做決定。
「局長放心,我不會讓他們失望。」蘇冀眼眶泛紅,想起不久前看到柳希聲的最後一面──那個總愛冷臉說笑話的老大,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躺在棺材裡,一句話也說不了了。
「你是他們的得力助手,有件事我想託付給你。」柳晚成帶蘇冀來到一處秘密研究室,裡面的實驗器材已經撤走,只留下一個大型的曲面顯示螢幕,螢幕上跳躍著亂碼,而最上方,顯示著三個醒目的紅字──信念值。
「只要這串數字停止跳動、從零開始,馬上通知我,這關乎到步副處的生命。」柳希聲帶回的信念值汲取器分別為子母體,子體植入在汲取者體內,母體則須留在原位面,連結信念值的輸入。
「局長,時間的循環,真的是外力介入嗎?」蘇冀被螢幕不停滾動的亂碼亂了心緒,如果時間的循環不是地球磁場、地心引力等自然科學可以解釋,那他們這麼多年來的努力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不是,也不會改變什麼。」無盡的時間對於某些人來說是無窮盡的富貴,但對於某些人......則是永無止境的悲慘,事實已然發生,便不能困於原因,而是需要找到結果。
「那步副處,是不是不在了?」不好的念頭縈繞在蘇冀腦中一整天,如今他的情緒已經達到崩潰的閾值,垂在身側的雙手無法停止顫抖,直到柳晚成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才讓他稍稍回過神來。
「蘇冀,傾知只是需要休息。」關於位面的事情,柳晚成能告知的只有眼前這塊「母體」,如果步傾知的身體被有心人士利用,很可能真的回不來了。
第一個陌生的夜晚,只有易玨沉沉睡去,一覺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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