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空氣中的潮氣未散,想來是後半夜又下了一場雨,濕潤的泥土味滲進窗縫,鑽進步傾知的鼻間。
她像是還沒睡醒,只是下意識伸手往床頭邊摸去──沒有手機、也沒有熟悉的循環提示音,等意識徹底回籠,步傾知才猛然睜眼,是啊,自己已經來到所謂的其他位面了。
她坐起身,順手撫過粗糙的被褥,和身下不算結實的床架,昨晚夜色昏暗,白天一看才發現這個屋子雖然不大,東西卻是齊全,只是材質的確滿符合易玨那副無甚在乎樣子。
步傾知環顧四周,目光在牆上懸掛的布上頓了一頓,默默記下上面的圖樣──一隻展翅的烏鴉。
門外傳來刀劍揮舞的破風聲,節奏不急不緩,應該只是尋常訓練。
她靠近窗邊,輕輕撩起一角竹簾,只見易玨執劍立於院中,衣袂隨風而動,每一個身法、每一次揮砍,都快得幾乎看不清劍鋒。
似乎查覺到了視線,易玨收劍,冷不防與步傾知對視,「小鬼,偷看別人練劍是要收學費的。」
步傾知被發現也不慌,只是順勢推門而出,「光明正大拜師,學費可否能少點?」
「拜師?」易玨挑眉,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小小的身影,雖然看著歲數不大,但這眼神不閃不避......說不定是個好苗子?
「昨晚那幾個人,不是普通仇家吧?」步傾知語氣平靜,彷彿只是在陳述天氣,「這次押鏢的報酬應當不少。」
易玨神情一變,劍尖微微下沉,「什麼意思?」他可從沒說過自己是鏢局的人。
「我爹和我說過,每個鏢局都會有一塊判斷自家人身份用的物件,而影鏢便是一塊帶了烏鴉圖樣的錦布。」她指了指客房,「你自己掛在牆上的。」
易玨凝視眼前人許久,最終笑出聲來,「有意思,你倒真不是一般無趣的小孩。」
步傾知不接話,只淡淡問:「昨晚的人,是青鷹鏢局的。」她微揚下巴,意指易玨手臂上的刺傷──昨天那幾人用的正是青鷹鏢局擅長的短刃。
易玨挑眉,手指在劍柄上點了兩下,「眼睛挺利啊,怎麼就變成乞丐了?」這小孩來路不明,不過光靠三言兩語可不能打消他的戒心,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爹娘就是乞丐,沒多久前餓死了,難不成我還能變成什麼有錢人?」步傾知知道,對付易玨這種人不能用迂迴戰術,越直接越好,免得被揭穿後下不了台。
「所以找我,是想做什麼?鹹魚翻身?」這些年想闖進影鏢的人太多,不過......如果眼前孩子也是,他倒不介意陪步傾知玩一陣子。
反正到時候殺了便是。
「我剛剛說了,拜師。」步傾知伸了個懶腰,一個人的信任不用急於一時建立,就像當初的柳希聲一樣,她可是花了大半年時間才稍微撬開他的心防。
只是她如今並不知曉衡朝與地球的時間流逝速度是否相同,雖說不急,但也不能真的在這個位面耗上幾年時間。
「我沒收過徒弟,但想被我帶在身邊,就不能是個廢物。」易玨隨手撿了根粗樹枝丟給步傾知,「對空揮五百次,結束才算入門。」體力跟不上,天資再好也是浪費。
「我是你的第一個徒弟嗎?」步傾知穩穩的揮著樹枝,動作如剛才練劍的易玨一般標準,這點招式,倒是和當年的柳希聲如出一轍,只是現在的她可不會像當初那樣哭哭啼啼了。
「想太多,這才揮不到五十下。」易玨懶懶的靠在一旁的木樁上,臉上沒露出什麼驚艷的表情,從小訓練開始的死士他不是沒遇過,一個比一個還不要命,不知道這次上頭那位又想了什麼招對付影鏢。
五百下對於步傾知來說就是小菜一碟,但對於「易清枝」來說可不一樣,這樹枝僅揮了兩百下便手臂痠軟,不只速度慢了,連角度也偏了不少。
「看看,就說不能說大話,妳這小鬼,受不了就走吧,這樣纏著哪裡有趣?」易玨打了個哈欠,轉身進屋,沒再理會步傾知,看來她真的只是一個孩子,只是口氣大了點。
「對你來說不有趣,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後的生機!」步傾知咬牙,機械式的重複著揮劍的動作,眼眶泛紅卻沒有流淚。
如果連這點挫折都受不了,她根本對不起死去的柳希聲。
『3,173 BV,增加』
冰冷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步傾知卻覺得全身的血都在沸騰,手臂的痠痛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哪怕失去知覺也強迫自己硬撐著。
看著易玨停下的腳步、信念值的波動,她想不了這麼多,「除了死還是死,那我寧願死的有價值點,至少加入鏢局,還會有人幫我上香。」
「加入鏢局,可只有死無全屍這一條路啊。小鬼,妳想的太輕鬆了。」易玨像是看到多年前的自己,不顧一切加入影鏢,走上一條沒有退路的路。
「活成你這樣,還怕什麼死無全屍?挫骨揚灰也痛快。」左手托著無力的右手繼續動作,步傾知的情緒已然平復──她似乎找到提升易玨信念值的關鍵了。
易玨愣了愣,開懷大笑起來,「好!妳這話說的對!活成我這樣,還怕什麼死無全屍?挫骨揚灰也能噁心那些想要我死的人!」他怎麼就沒一個小孩想的通透呢?沒有退路又怎麼了?他這些年做的事還不夠暢快嗎?換作旁人,那可是會被寫入宗祠紀錄裡,流傳後世的。
影鏢首席殺手──易玨。
「徒弟說話,可合師父心意?」稱呼再變,她知道時機已到,這次不能錯失。
「馬馬虎虎吧。」易玨伸手拍了拍步傾知的頭頂,止住她的動作,「體力不行,還得再練,不過今天先到這裡,去煮早飯,妳師父我餓了。」罷了,如此有趣的小鬼帶在身邊無傷大雅,反正影鏢可不是說他進就能進的,考核能不能過還是個問題。
「是!師父!」步傾知心裡爆了幾個髒字,臉上卻盡是諂媚的笑容,易玨心思深,裝笨會被看出來,聰明又容易被懷疑,只有自負卻有勇氣,才能讓他另眼相看──言情小說的老招,可真是百寫不膩,只是這次親身經歷,才知道書裡的女主有多辛苦。
要是這些破事真的都是一本書,那就好了,不用被閱讀,便不會有故事,也不會有痛苦。
循環前從來沒下過廚的步傾知,靠著這些年學來的十八般才藝,勉強做了兩菜一湯──炒青菜、豆干炒豬肉、蘿蔔玉米湯。
「家常菜啊,讓我吃吃看味道怎麼樣。」易玨夾了一筷子菜,吃的津津有味,「還可以,只是味道淡了點,下次多放點鹽,買鹽的錢我還是有的。」單吃沒問題,只是配飯吃就略嫌寡淡了。
『3,000 BV,增加』
聽到莫名響起的提示音,喝湯喝到一半的步傾知腦中浮現了一個問號。
「知道了,師父。」把疑問暫放心裡,步傾知吃著自己做的第一頓飯,滿意的點點頭,這味道還不錯啊,易玨吃這麼鹹,腎會壞掉吧?
「我會給妳鍛鍊身體的方法,從今天晚上開始,每天都要找我驗收,妳這身板,至少要練幾個月才能好。」對易玨來說幾個月不算什麼,但步傾知卻是滿滿不安,如果時間流逝速度相同,地球如今又少了一日,幾個月過去,她便連一年的時間都不到了。
見步傾知都沒有回答,易玨伸手拍了下她的額頭,「第一條規矩,師父說話要回,不得不從。」這小鬼,方才信誓旦旦,現在說要每天訓練便怕了?
「知道了,師父,我方才只是在想,如此訓練需要多久才能進鏢局?」步傾知發現,從第一次信念值增加後,他們不論說了什麼,信念值都會增加,這什麼意思?
「少說也得小半年,妳可別指望認識我就能走後門,影鏢規矩可嚴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步傾知底子沒有培養好,恐怕連考核都過不了。
「我想要變強。」步傾知啃著玉米,沒有承認卻也不反駁,真到了那個時候,走不走後門不是她決定的。
「妳這種小鬼我看過太多了,到最後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小心點。」易玨搖搖頭,年輕氣盛的小鬼啊,太不把生命放在眼裡了。
這頓飯兩人吃的心思各異,飯後步傾知隨著易玨簡單鍛鍊了一下身體,直到午後才終於有獨處的機會。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GEN4HIMz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