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30 側章｜健康檢查

年初的時候，分隊不知道是誰提議，

說要貼春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3rLXt2lG

不是外面買的那種，

是要自己寫的那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kDFynGks

小柏第一個舉手。

但他不是自願寫，是自願推薦別人。

「阿坤學長的毛筆字很好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sicqqakO

阿坤坐在會客室泡茶，連頭都沒抬。

「你看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IIzXzfMO

小柏想了一下。

「沒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1MH6iE1k

阿坤將熱水沖進茶壺。

「那你講什麼？」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M2OuiNGP

小柏笑了一下，靦腆地說：

「聽說老人家的毛筆字都很好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WSFfDQGr

會客室安靜了一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gSutvjKZ

小洋差點把茶噴出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Jy9nUTUZ

阿風從旁邊經過，停下腳步，看了小柏一眼。

「你剛剛那句話，很有勇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qOzG70MZ

小柏立刻補救。

「不是，我的意思是……有年代感。」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CCKYYMrt

小洋拍了一下小柏的頭，

「你閉嘴比較有安全感。」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FBVcEhJk

阿坤慢慢放下茶杯，

看著桌上的紅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H7TpiedV

紅紙很新。

墨汁也很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0X7Nrn6R

阿坤最後還是拿起毛筆。

不是因為他想寫，

是因為他覺得再讓小柏講下去，

分隊可能會先出一趟救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oshIuURU

他把紅紙壓平。

沾墨。

下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chk3cESq

字是真的好看。

筆畫很穩。

收尾有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pKNROdUa

大家原本還很期待。

直到他寫完上聯：

——消防無才便是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3nWCiXf1

小柏盯著那七個字。

「這是……稱讚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nbpotyecx

小洋說：

「這是阿坤學長的自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0de0G3EE

阿風看了一眼，沒有笑。

只是說：

「寫完你們下午體能照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A8dEMEI1

阿坤又沾了墨。

寫下下聯。

——救助人生一場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4dDd8lM0

小柏沉默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t8YWxnzs

秀秀拿手機拍照，笑到手抖。

「這個可以貼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KX5OwRa6

阿坤說：

「可以啊，貼在器材室，提醒大家看破紅塵。」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PpCgHzPX

小洋指著紅紙。

「橫批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Kn6R826U

阿坤想了一下，寫了四個字。

——潛水無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A9AMkreV

這次連阿風都皺眉。

「你有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b5EPpc0h

阿坤把毛筆放下。

「年初不能亂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orpC8kHv

「那你寫這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DMMnjVyb

「這是祝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1K3Uwkd7

小柏很認真地看著那三張紅紙。

看了很久。

最後說：「可是字真的很好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Gfu1b332

阿坤端起茶。

「人活著，多少要有點優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XwhK2jH8

那副春聯後來真的被貼在會客室旁邊。

紙是紅的。

字是黑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u8PnWp1w

內容卻很欠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DH5Qnys9

大家經過都會看一眼。

然後罵一句、笑一下，

再去出勤。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GCY9ig4q

那時候，阿坤也笑。

他覺得人生就是這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9eFdexwAT

很多話講得很爛，

但笑過就算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wBvqjCST

沒有人真的把「救助人生一場空」當真。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swxn1fvu

也沒有人知道，

身體有時候真的會把那些玩笑記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EYpBECJl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kO7jWUbc

阿坤開始咳嗽，是很早以前的事。

早到他自己也不太記得是哪一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zCHDcSrp

一開始只是火警返隊後，

脫下消防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sdbqHkG7

洗臉，

鼻子擤出黑黑的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gb27IEBQ

喉嚨癢，

咳兩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Ur5FhWr1

這很正常，大家都這樣。

火場出來誰沒咳過。

誰沒在鼻涕裡看過一點黑。

誰沒在殘火清理完之後，

覺得嘴巴裡都是塑膠燒過的味道。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LVcn5o48

阿坤以前也沒當一回事。

咳兩聲。

喝茶，

壓下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etqcIiqt

壓得住，就叫沒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My8pxrC6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54XcAE6rx

後來變成平常也會咳。

泡茶的時候咳。

擦器材的時候咳。

半夜起來上廁所也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y4JLdygt

有時候咳到胸口悶一下，他就停一停。

等那一下過去，再繼續做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fBqSkahD

分隊裡的人也聽見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ATBdZSxOn

小柏會問：

「阿坤學長，你是不是感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8atiM1yp

阿坤說：

「你才感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26SaD8Y5

小柏說：

「可是你咳很久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tDXJrD7V

阿坤說：

「老人有老人的音效。」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4zGOpAh85

小柏覺得很有道理，

至少聽起來像是有道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iqSE51y6c

所以他選擇閉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Y1BgBDpG

小洋比較直接。

「你再咳下去，茶裡面都要加止咳糖漿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sAIcdvwV

阿坤回他：

「你少講兩句，我肺功能會比較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GYZt1cvk

小洋罵了一聲，

走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Oj4sYeVq

阿風比較不一樣，

阿風會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9hdkxtVX

看阿坤站起來時，

手是不是撐了一下膝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GwyKk93N

看他搬東西時，

腰是不是停了一秒。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xchaHYkf

看他咳完後，

是不是有一小段時間沒有說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LYVSxST4

但阿風沒有立刻拆穿，

因為消防隊裡有些話，問了也沒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uHXzw2562

你問：「你還好嗎？」

十個人裡面九個會說還好。

剩下一個會說沒代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4AQzcOZHO

講得像身體是公家的，

壞了也不用自己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RpCfUK0k

阿坤也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uVN22mlV

咳嗽。

沒代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z92MP2zO

膝蓋痛。

沒代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ELyZAQ8g

爬樓梯慢一點。

沒代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zBmeHrtO

蹲下去站起來時，膝蓋裡像有砂紙在磨。

還是沒代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1X1tg4G9w

他說得太理所當然，

理所當然到有時候連自己都快相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8ahLWpT0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DYrBCW5J

真正受不了的人，

是阿坤的老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5tAVbHqNB

那天晚上，阿坤回家。

洗完澡，坐在客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8Jd0Z9d01

電視開著，

但新聞在講什麼，他沒有在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NPtliIa0

他只是坐著，

手放在膝蓋上，

拇指一下一下壓著髕骨旁邊的位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6rUEPFMk

他以為自己壓得很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kGubJpEr

結果他老婆從廚房走出來，站在旁邊看他。

「又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YPVxdpAW

阿坤說：

「沒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4i2apctfo

她看著他的手。

「沒有你是在幫膝蓋按摩感情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P7Hd8srh

阿坤把手收回來。

「職業習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zxmA1DxeD

「什麼職業習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bVZBdNiah

「檢查裝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exoyE7s9

她沒有笑，

阿坤就知道這次不好混過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2rLanH1u

老婆把遙控器拿起來，把電視關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FdNu8JUJ

客廳突然安靜，

安靜到他的咳嗽變得很明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1spzF9yf

他本來想忍，

忍到一半，還是咳了出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TGZYecvP

一聲。

兩聲。

第三聲拖得比較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NEExC8UG

老婆看著他。

「你這樣多久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HhajjmK9

阿坤說：

「最近天氣變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jMaODWNy

「你每次都天氣變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hiFg7tnv

「真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odNZ4Fr1

「春天也變，夏天也變，秋天也變，冬天也變。」

「你是氣象局喔？」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Ubq6r1Aq

阿坤沒話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mbNZo1ej

他老婆走回房間，

拿出健檢宣傳單放在桌上。

「我幫你排好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8NnzFldw

阿坤看了一眼。

「不用啦。」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2CeCUJdY

「要。」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lPQDdHNu

「我又沒怎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4JUUtmmZ

她坐下來，看著他。

「你在分隊講沒代誌，那是他們太好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j61JRogC

她停了一下。

「我沒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NlfGrXuX

那句話雖然很輕，

但比阿風罵人還有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ndd2iXyY

阿坤把那張資料拿起來。

白紙黑字。

日期。

時間。

項目。

全身健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tslLgzKu

他看了很久。

最後只問：「可以不要抽血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HfR3vvIW

他老婆說：

「你可以去跟護理師談判。」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tsLbbjm9c

阿坤把紙放下。

「算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StPjB6sv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yjIJHUOO

健檢那天，他起得很早。

不是因為緊張。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hRKFFpRS

他是這樣告訴自己，

他只是睡不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5Ap1l6ZL

醫院的冷氣很冷。

燈很白。

走廊很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fh8hR3NC

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單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kJ9GSIeQ

每個人看起來都像在排隊接受某種命運點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xn3BOGKI

阿坤一關一關做。

抽血。

尿液。

X光。

心電圖。

超音波。

肺功能。

膝蓋影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enxCDvqG

檢查做到後來，他覺得自己像一台被送進保養廠的老車。

引擎打開。

底盤升高。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YK7KlCVJ

師傅拿著手電筒照來照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xd9QhRos

最後發現有問題的不是一個地方，

是整台車都被開太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OoIBkuMlX

肺功能檢查的時候，護理師叫他吸氣。

用力吐。

吐到底。

不要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ikMDGOyg

繼續。

再繼續。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AFy3jZRH

阿坤照做。

但吐到後面，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卡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MJQGbtqH

不是很痛。

是悶。

悶到他突然有點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HNknq7va

以前進火場，戴著面罩，背著氣瓶。

自己會知道氣瓶還有多少 Bar。

知道警報會叫。

知道沒氣要撤。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vc9SO1Kn

可是身體裡那種不夠用的感覺，沒有壓力錶。

也沒有警報器。

它只是慢慢變少。

少到某一天，醫院的機器先發現。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OMzzZ2YOt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EuuM7WtL

報告出來那天，他跟老婆一起坐在診間。

醫生翻著資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YUeqrv7q

一頁。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pELSV9tu

紅字很多，

多到阿坤覺得健檢中心是不是紅色墨水不用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GZP1hb9t

血脂。

尿酸。

肝功能。

肺功能。

膝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iaZn6A5l

一個接一個，

每一項都不是立刻要命。

但每一項都很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iAxtsZ3I

像分隊裡一整排待修裝備，

沒有一個說今天就會爆炸。

但都在告訴你：

你不能再假裝它們正常。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ork7MNcn

醫生先講肺。

「疑似有 COPD。」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SARBT28H

阿坤抬頭。

老婆也抬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ZqMy47hw

診間安靜了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0rPl3Twvp

阿坤不是沒聽過 COPD。

消防隊常問的病史就是有沒有COPD。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41ngNryB

但很多人心裡都以為，

那是抽菸的人才會有的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FKK3kLvOH

阿坤沒有抽菸，

至少已經很多年沒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P2wNHLUU

所以他第一句話是：

「我沒抽菸。」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4BbPTByR

醫生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那個表情反而讓他比較不舒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ppvzFZjq

醫生只是問：

「你做消防多久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200rn1qv

阿坤停了一下。

「二十幾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lVJXmfgh

醫生點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x4nPE9w6

沒有說「難怪」，

但那個點頭，比難怪還像難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dEpQOaqc

醫生說，抽菸是風險。

但不是唯一。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0KAalw23

長期火場煙霧。

燃燒後的塑膠、裝潢、家具、化學物質。

殘火清理時的粉塵。

車庫裡反覆吸到的柴油廢氣。

這些東西也會累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EaTSXYxp

不是吸一次就怎樣，

是很多次、

很多年、

一點一點、

留在肺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Wjn2XQBq

阿坤聽著，手放在膝蓋上。

沒有說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7oOqqd5Z

他想到很多畫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EWkbyqCk

火滅以後，大家把面罩拉開。

因為熱。

因為悶。

因為覺得已經沒火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Lk3GlFJk

車庫裡車子發動，

排氣管的味道慢慢飄出來。

有人站在車尾聊天。

有人說：「這味道才像消防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FBbbUdOZ

救災器材試發動，門沒全開。

煙味在車庫裡繞。

大家走來走去。

聞久了，也就習慣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uAzUEeTV

習慣是很可怕的東西。

它會把不正常的事情，磨成日常。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Ssho6hA3

醫生又翻到膝蓋。

膝關節退化。

軟骨磨損嚴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1o1xPcRS

建議避免高強度負重。

避免長時間蹲跪。

避免反覆跑跳、上下樓梯、搬運重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ZeYw7XrN

阿坤聽到這裡，忽然有點想笑。

不是好笑，是荒謬。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5fLOQ01s

消防員避免搬運重物。

避免上下樓梯。

避免長時間蹲跪。

那跟叫海龍王不要碰水差不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F3LDlRhQ

但他沒有笑出來。

老婆坐在旁邊，臉很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42BCofC1

醫生說了很多後續追蹤。

肺功能。

用藥。

復健。

生活調整。

減少暴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nIGpqHADv

阿坤都點頭。

點到最後，他其實只記得幾個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FtVzBIlD

COPD。

退化。

避免高強度。

不要硬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l5VJaigS

每個字都很客氣。

合起來卻很不客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GBZ1VJXu

意思就是，

這副身體，不能再讓他照以前那樣用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cjyBwCHy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EX69mc2G

他沒有馬上跟分隊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ZwjxH6DC

報告被他摺起來。

放進包包，帶回分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RLeVqtX3

那天中午，分隊很熱鬧。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hmlxx1KT

小柏在冰箱前面找不知道被誰吃掉的布丁。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FmjnSgUY

秀秀在旁邊笑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H8L6bV5R

小洋說，分隊冰箱裡的東西，

就沒有可以活著退休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CtOAU45v

阿風在車庫檢查裝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gt24McDN

蕭芳蹲在救護車旁邊補耗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LzD8qyup

小辣椒趴在會客室門口，鼻子壓在前腳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zY5mJl7s

阿坤走進去，和平常一樣。

泡茶。

洗杯子。

倒熱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8qgppnC9

茶葉慢慢浮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ggDUIV0Kr

他看著那副年初寫的春聯。

——消防無才便是德。

——救助人生一場空。

——潛水無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xme77Y79

紙邊已經有點翹了，

筆跡還很好看。

內容還是很欠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ypGsP2Xg

以前他看了會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B9JYoGSvC

但那天他看了很久，

沒有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x664uXf9

小柏最先發現。

「阿坤學長，你今天好安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aoSWXS1G

阿坤說：

「因為你太吵，分隊要平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ND8C3CvE

小柏放心了。

還能嘴人，代表沒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RwKX1Ud3o

阿坤也希望是這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yvxYunQN

但下午阿風走進會客室，

看到桌上的健檢報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m8L0XBPc

阿坤忘了收。

也可能是懶得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gBwu7vXfX

阿風拿起來，沒有翻很久。

只看了前幾頁，眉頭就皺起來。

「這什麼？」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lwSv1KsNE

阿坤端著茶杯。

「成績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7QtgvW7b5

小柏湊過來。

「健檢喔？我可以看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roxvVEbL

阿風把報告合起來。

「不可以。」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iWfg2yO3

小柏縮回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63hVfVcT0

小洋嘴上說不想看，

身體很誠實地坐近一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5FRrFAEe

蕭芳也抬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YsrQ50ie

秀秀沒有拿手機。

這點很難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bjlftzRc

阿風看著阿坤。

「你要講，還是我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fCeOi6yy

阿坤喝了一口茶，

茶有點燙。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Jb3KzoQ8

他放下杯子。

「紅字很多啦。」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vP8hZAHSk

小洋說：

「看得出來。你臉上都寫紅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h2TD498L

阿坤笑了一下，

很短。

「慢性肺阻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GDLQIyLL

會客室安靜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My3p52ij

小柏愣住。

「COPD？」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Fc8XG7Ik

阿坤點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9a4zs8VQ

小柏第一句話就是：

「可是你又沒有抽菸。」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JRELsENt

這句話一出來，大家都安靜了。

因為很多人心裡其實也這樣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dju6lA4W

COPD，大家都聽過。

但大家都以為那比較像抽菸的人會得的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WYe030IY

沒有人真的把它跟車庫裡的柴油味放在一起。

沒有人真的把它跟火場後擤出來的黑鼻涕放在一起。

沒有人真的把它跟殘火清理時，

熱到把面罩拉開的那幾分鐘放在一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caw9kQoa

那些東西太日常，

日常到不像傷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S6L2Lmhi

阿坤看著小柏。

「醫生說，不是只有抽菸會得。」

「火場煙、柴油味、殘火清理那些，久了也會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N46OmTIM

小柏張了張嘴，

沒說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B1HCUwuau

小洋也沒有馬上回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vZhW5E82

阿風把報告放回桌上。

「膝蓋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BND7MsYv

阿坤說：

「軟骨磨差不多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NwyTFkI4

蕭芳問：

「醫生怎麼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HCEirDPd

「叫我不要高強度負重。」

「叫我不要長時間蹲跪。」

「叫我不要一直上下樓梯，不要搬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7n5LsoAq

他停了一下。

「差不多就是叫我不要做消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T91pEM9v

小洋笑了一聲，笑得很乾。

「他知道你做什麼工作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LG91kA2R

「知道。」

阿坤面無表情，接著說：

「所以他叫我換工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DZn73wEP

這次沒有人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Ofpd3q5f

茶水在杯子裡冒著熱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OrwOzxhlo

小辣椒從門口抬頭，

看了看大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TKw8B1YH

牠大概不知道 COPD 是什麼，

也不知道軟骨磨平是什麼，

牠只知道會客室突然安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C7uJ4jJP

安靜得不像分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tOB76nUFl

阿坤伸手摸了摸牠的頭。

「免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aPvbGgLP9

他不知道是在跟狗說，還是跟人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tAQ1P2Ye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NPeIZQFo

分隊開始改變，

是從很小的事開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Yo0Eq52Q

不是那種隔天就全員覺醒，

消防隊才沒有那麼戲劇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6FzPGyFkQ

大家還是會嘴砲。

還是會嫌麻煩。

還是會有人忘記。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52OkT2iy

但有些事情，慢慢不一樣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b7Fd6Mk5

車庫發車前，阿風會先喊：

「車庫門開。」

「前後通風。」

「人不要站車尾。」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SMtLF3p8

以前有人會回：

「一下而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b4ZFpl9b

現在阿風會看過去。

不用罵。

只看過去。

那個人就會自己走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sAOL8OOR

小柏最誇張。

有一次車子發動，他直接把濾毒罐拿出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gJ8zLPth

小洋看到，整個人停住。

「你是要在車庫打化學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eCGihEHT

小柏很認真。

「預防勝於治療。」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WnMDeQaH

小洋看了他三秒。

「你今天中文用得不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g5FK4tzLj

小柏很高興。

「真的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yMpabSAc

「只是不適合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kX5RTfgT

分隊笑了一下，

但沒有人笑很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2pt5YjXP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為什麼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BAFKtLSB

那張報告像被放在每個人心裡。

沒有貼出來，

但大家都看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7M2RyIit

火場殘火清理時，也開始有人互相提醒。

「面罩戴好。」

「不要太早脫。」

「煙淡不代表沒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rowznRUG

以前這些話也講，

但講起來比較像流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c1zq8zfg

現在比較像真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XEB4tbH1

阿風變得更煩。

訓練時更煩。

現場更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qrHKwgqI

他會盯著每一個人把面罩戴回去，

盯著每一個人不要偷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LY6LcIVX

有人說：

「很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EbIhgVp7F

阿風說：

「肺壞掉更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7I24onawM

這句話不幽默，

但很有效。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8KDyh0vm

健檢報告也變得不一樣。

以前大家拿到健檢報告，都是互相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e99qnGc0F

膽固醇紅字，說便當太油。

尿酸高，說火鍋害的。

肝功能不好，說昨天沒睡。

肺功能異常，就說機器太敏感。

膝蓋退化，就說年紀到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0U3PU0xC

反正每個紅字都有藉口，

每個藉口都很順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Z2Cy674ik

但阿坤那個報告之後，

笑還是有、

嘴砲還是有、

但笑完，有人真的去掛號。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GMfZD0IT

有人真的去複檢。

有人開始問肺功能檢查要看哪一項。

有人開始把柴油味當成問題，而不是分隊氣味。

有人在火場後想把面罩拉開，

手碰到扣子，又放了回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gs6N5A18

改變很小，

小到不像改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0zG58DqFC

可是阿坤看見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4Z97DHV8V

他坐在會客室泡茶。

茶杯拿起來，又放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vFeFnC6M

這次不是因為咳。

是因為他忽然覺得，

也許身體壞掉以後，還能留下一點有用的東西。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1ioVHb3T

這想法很蠢，

他不太喜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AOHTh1g3R

因為他不想把自己當教材。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4WOiSb2RR

但消防隊很多事情就是這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bPGJOpPt

有人摔過，才有人記得那裡會滑。

有人受傷，才有人記得那個角落要貼警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wOy7MBaC

有人紅字一堆，大家才開始相信，

那些聞久了的味道，真的不是空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0t0szFx5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f7iYeX2ax

調勤指中心的申請，是阿坤自己提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vnMMElz8

不是分隊逼他。

也不是長官叫他走。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L9i6TQ6j

是他看著那張報告很久以後，自己寫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u03pky6F

申請表放在桌上，

白紙黑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83YAEbS8o

理由寫得很簡單：

身體因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LYdt5KIZ

四個字，

很乾淨。

乾淨到像什麼都沒說。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53Qike31A

可是大家都懂。

身體因素這四個字，有時候很重。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mxJHzkL2N

重過水帶。

重過氣瓶。

重過一個人想留在現場的心。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ej0ei7K0

小柏知道的時候，安靜很久。

「所以學長要去勤指？」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vlM0wTYu

阿坤說：

「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tzQeoigC

小柏看著他。

「那以後會客室誰泡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nI8l2amS

阿坤說：

「你可以學。」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M3VcOGmD

小柏立刻搖頭。

「我泡的茶像洗過杯子的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JIduFZ0T

「你有自知之明，已經進步很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Bq0Z5iVt

小柏低頭。

過了一下，又問：

「那你還會回來嗎？」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XJt9J2Fz

阿坤把茶葉倒進壺裡。

「我又不是死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gaejFUCh

小柏說：

「你講話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直接？」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VsXHDdEo

「可以。」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8iXzE69il

「真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UqO4YWDe

「看心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2hzPsX6FW

小柏看著他，眼睛有一點紅。

但他很努力沒有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77fvRF8k

阿坤也裝作沒看見。

因為有些年輕人的面子，也要保護。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osiL1LY9

小洋聽到消息時，罵了一聲。

罵得很小，不像平常那樣。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ZBsEFywD

他站在車庫旁邊，看著阿坤。

「勤指比較適合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CgKtQXog

阿坤說：

「因為我聲音好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KBLxIHzw

「因為你坐著比較不會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Dw7TyemB

阿坤笑了一下。

「你講話還是一樣討厭。」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6jzjuNnm

「彼此彼此。」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FEHcUPHf

阿風沒有多說，

他只是把那張申請表看完。

簽名。

蓋章。

動作很快。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nozENiGd

快得像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Czn3Pei7

阿坤看著他。

「你沒有話要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cEQJYZntM

阿風把筆蓋蓋上。

「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NqDbCCed

「講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1oIM5Ayd

「去勤指也不要亂派。」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WH0SIlzL

阿坤笑出來。

「你放心，我第一個派你。」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iDt8anxv

阿風也笑了一下，很短。

然後說：「認真的。」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VB0n0qOM

阿坤看著他。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QzPTAk9e

阿風說：

「你不是離開消防。」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EYGDI72g

阿坤沒有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8F8zIhEW

阿風把申請放在分隊長桌上。

「你只是換位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USOvToCV

換位置。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FpSbDBpJ

這句話聽起來很輕，

但阿坤知道不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AQi9N1JX

他從前坐在車上。

聽派遣。

聽地址。

聽案由。

聽勤指中心的聲音把他送出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UNtNyu8z

以後他要坐在電話跟無線電後面。

把別人送出去。

把地址講清楚。

把資訊問完整。

把現場的人接住。

不是進現場的人。

是把人送進現場的人。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ZJZoPOJ9

這不是比較輕鬆的工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lxYToxvk

只是身體不用再衝上二樓。

不用再背著器材跑樓梯。

不用再蹲跪在狹窄浴室裡壓胸。

不用再在殘火清理時，把肺借給現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SWlreqzf

可是他的心，還是會跟著每一台車出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wDh9VzOq

——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J8qJSvcI

調動前一天，分隊一起吃飯。

楊阿姨煮了很多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fzgclyp07

嘴上說沒有特別煮，

但桌上有阿坤喜歡的滷豆干、

有他喜歡的炒青菜、

還有一鍋很大的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AIseftoW

小柏說：

「今天菜好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7vKeFZ8U

楊阿姨瞪他。

「吃飯就吃飯，話這麼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gqCynN1I

小柏閉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1UVSlNaK7

小辣椒在桌下繞來繞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JCAg6Vbl

阿坤夾了一塊豆干，咬了一口。

味道很平常，

平常到他忽然覺得有點難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5y1iGPwn

他低頭喝湯，咳了一聲。

很輕。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XnvXzWEL

這次大家都聽見，但沒有人立刻問。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QQBUQqRM

陳姐也在。

她坐在旁邊，沒有說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ePKXXbYx

只是把水杯往他那邊推了一點。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d4W15sBUV

阿坤看了她一眼。

「我有水。」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2KD6rcLDn

陳姐說：

「那你就多一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N8GFBjLII

他沒再說，拿起來喝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q3sZ3pRf

吃完飯後，大家各自收拾。

沒有講什麼很感人的話。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skVTgzegA

消防隊不太適合這種場面，

一感人起來，大家都會想逃。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PehZfiBo

小洋假裝去洗碗，

結果把碗洗得像在跟水槽打架。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EUmH2NAJ

小柏擦桌子擦了三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B6uLfPFN

秀秀拿手機拍照，

被阿風看一眼後默默收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ryqWdxva0

蕭芳把椅子推回原位，

動作很輕。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n81T2bd82

阿坤坐在會客室，

看著那副春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AuDQZQ47

紙邊翹起來更明顯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onB0oQde

他伸手，把邊邊壓平。

壓了又彈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c8MGO1UY

再壓。

還是彈。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h1va1aVg4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

貼久了，翹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VYdWWu0b

你壓得住一時，

壓不住它已經變形。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i3T7Wwsv

阿風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旁邊。

手上拿著白板筆。

「借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JoEj4HFk

阿坤讓開。

「你要幹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R4nmwAgBc

阿風在春聯旁邊的白板上寫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gCXDfPqo

他的字真的不好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YEhtgUG2

筆畫硬。

大小不一。

像在白板上排隊失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ZnywOyIGI

他寫了三行。

——火場進去安全出。

——健康到老才是福。

——平安至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ACJZY8pP

小柏站在後面看了很久。

「這個很像健康食品廣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z4CIfkTS

阿坤看他一眼。

「你有健康可以廣告，就偷笑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WH5mThXn

小柏摸摸鼻子。

「也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76qvN1ZV

小洋看著白板。

「字很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DkFYFNGO6

阿風說：

「內容比較重要。」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8uQZPoFn

阿坤說：

「但字真的很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FQahgu7k

大家笑了一下。

不是很大聲，但有笑。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TgjpvGBQ

阿風把筆蓋蓋上。

「醜才會記得。」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ZW4XcPym

阿坤看著那三行字。

看了很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Djv8ROgi

旁邊那副春聯還是很欠揍。

——消防無才便是德。

——救助人生一場空。

——潛水無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Q1NYp6bF

再旁邊是阿風的醜字。

——火場進去安全出。

——健康到老才是福。

——平安至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gcjyoGlWl

兩邊貼在一起，很不搭。

又很像這個分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XcfjnaxRQ

嘴上亂講，

心裡卻知道。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zHruiCzx

阿坤沒有擦掉，

也沒有把春聯撕下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1vDBzzVk

他只是伸手，把翹起來的紙邊又壓了一次。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Za5J8dtc

這次，小柏拿了一小段膠帶過來。

「貼一下？」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5mjvM7ogg

阿坤看著他。

「你終於有用。」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rEUA4lkf

小柏很感動。

「謝謝。」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UNKPerka4

「不是稱讚。」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uQ4g8C7f

「我當作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dEpXWryo

阿坤接過膠帶，

把那副舊春聯貼好。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o4rfbUoK

外面傳來晚上車輛試動的聲音。

車庫門是開著的。

夜裡有一點風。

柴油味散得比以前快一些。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ZYXYaEkm

小辣椒趴在門口，頭枕著前腳。

眼睛半瞇。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EbRxznd1q

分隊還是分隊。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5sMftl5Y

有人在洗碗。

有人在補器材。

有人在罵小柏。

有人在檢查車庫門有沒有真的開到底。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4jELZjN3

阿坤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XldQ3h4U

茶有點涼了。

他喝了一口，沒有咳。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VC7Deiod

至少那一口沒有。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aHhDRPvZ

隔天開始，

他就要去勤指中心。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uc9ILioC

不坐這張椅子。

不泡這壺茶。

不在廣播響起來時，跟著大家站起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3EV8XLfD

他會坐在另一個地方。

聽電話。

聽呼吸聲。

聽哭聲。

聽報案人說不清楚地址。

聽無線電裡一台一台車回報。

然後把人送出去。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MaG9HGm8

也等人回來。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Tx8zEY9Y

阿坤看著白板上的字，

字真的很醜。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7Eo4BDTYf

但他看了很久。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ELZ9Qu2N

他沒有再伸手去改。

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GzJc0Oqh

有些字雖然寫得不好看，

但意思對了，那就先留著吧！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