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543｜蕭芳的隨手筆記》 - 32 救助篇｜只剩四個人

那天分隊很空。

不是安靜，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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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有時候是好事，

但空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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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剛好有一個大型宣導勤務，

人力被拉出去一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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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裡少了平常那些吵吵鬧鬧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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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了小洋學長罵小柏。

少了秀秀拿手機拍照。

少了很多雙平常會在廣播響起時，

自動往車邊跑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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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隊剩下阿風小隊長。

我。

還有兩個救護班。

總共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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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聽起來也不是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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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消防隊裡，

有些勤務來的時候，

四個人會突然變得很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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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得像一張紙。

風一吹，就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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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

我們原本在整理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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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在檢查破壞器材。

我在檢查11車上的器材。

救護班一個學弟正在整理 91。

另一個學長在值班台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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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很空。

空到阿風小隊長的聲音特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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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檔位置確認。」

「油壓工具壓力確認。」

「撐頂桿不要只看在不在，要看能不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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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

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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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這個人，

就算整個分隊只剩四個人，

他也可以把四個人訓練成四十個人一樣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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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值班台廣播響了。

「車禍救助，請11車及91車出勤。」

「小客車遭大貨車前後夾擊，車內疑似有人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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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裡的空，

一下子變成另一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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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抬頭，沒有多問。

只說：「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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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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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出去的時候，

我瞄了一眼後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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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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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在我腦袋裡冒出來的時候，

我自己都覺得不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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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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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車禍救助，

人手一多，現場可以分很多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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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警戒。

有人穩車。

有人架器材。

有人顧患者。

有人遞工具。

有人負責照明。

有人跟救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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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沒有，

今天只有我們四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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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坐在副駕，

一路上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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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那種會在車上喊大家冷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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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

越喊冷靜，通常越不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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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問：「蕭芳，器材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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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答：

「早上點檢的時候都在。」

「三合一油壓剪、撐頂桿、wedge、Rescue BOA 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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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點頭。

「到場先不要急著拉人。」

「先穩固車體。」

「車體沒穩固，人不要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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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冷靜。

冷靜到像在講一件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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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

他越冷靜，事情越不普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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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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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場時，員警已經在現場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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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眼看到小客車的時候，

心裡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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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車已經不像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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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是一台大貨車，

後面也是一台大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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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車被夾在中間，

車頭不見一半，車尾也不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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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台車像被壓成一塊很難看的鐵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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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了一地。

保險桿扭曲。

車門變形。

引擎蓋皺起來，像一張被用力揉過又丟掉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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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人哭、也有人一直說：

「完了、完了。」

「人還在裡面。」

「不知道還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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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台車。

有一瞬間，我也以為人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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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我想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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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那台車看起來，

真的不像還能有人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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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我們靠近的時候，

車裡傳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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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

很悶。

像被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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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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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出來的時候，

現場所有聲音都像被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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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的人停了一下，

旁邊看的人也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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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愣住，

我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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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不只是一台爛掉的車。

那裡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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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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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沒有遲疑，他直接說：

「穩固車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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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字，像把所有人的腦袋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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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芳，輪檔。」

「救護班，準備接觸患者。」

「不要碰車體，先確認穩定。」

「前面跟後面的大貨車，叫駕駛熄火、手煞車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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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令很快，但不亂。

每一句都被放在該放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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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輪檔衝到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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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的手有一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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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怕。

或者說，不只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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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你知道裡面有人，

但你不能立刻伸手去救他的那種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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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們可以著急，

但卻不可以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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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在旁邊看了一眼。

「不要看人，先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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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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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說：

「車體還沒穩固，你進去也是多一個傷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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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去放輪檔。

前輪。

後輪。

再補 wedge。

車體有一點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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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客車被擠在兩台大貨車中間，

地上還有碎玻璃跟油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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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 wedge 塞進去時，

手套碰到車底的金屬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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刮了一下。

聲音很小。

但我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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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想起阿風小隊長訓練時講過很多次的話：

穩固車體不是儀式，

是救助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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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聽起來很煩，

現場聽起來很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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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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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穩固後，

救護班才靠近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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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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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已經變形，駕駛座卡得很死。

方向盤往患者身上擠，儀表板壓下來，

腿部空間幾乎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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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是男性。

臉色很白、額頭有血，

但眼睛是睜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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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喘，一直說：

「我腳……我腳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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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一邊評估，一邊安撫他。

「先生，看我這邊。」

「你叫什麼名字？」

「你聽得到我嗎？」

「不要亂動，我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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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旁邊，車體變形後的空間很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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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到我的安全帽一直撞到車框。

窄到我每一個動作移動前都要想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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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在外面問：

「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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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回：

「意識清醒，可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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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

「有，偏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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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出血？」

「目前沒有明顯大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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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上頸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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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趕緊將頸圈套上去。

患者的呼吸聲突然在狹小車廂裡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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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一下。

急。

亂。

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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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

就是我們在這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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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防護墊護住患者旁邊的銳邊，

把玻璃碎片往外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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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蹲下來看了一眼。

「蕭芳，看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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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

他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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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一直看車。」

「車很爛，但人還在。」

「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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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短，

可是我記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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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現場會把你的眼睛抓走。

壞掉的車、

變形的門、

血、

哭聲、

還有圍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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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都在搶你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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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要救的，

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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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還在裡面呼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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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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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開始判斷要破壞位置。

他沒有急著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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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車頭。

看 A 柱。

看門縫。

看儀表板壓下來的位置。

看患者腿被卡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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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掃得很快。

像平常訓練時，

他一直叫我們看的那些東西，

那一刻全部被他拿出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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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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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伸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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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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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油壓幫浦啟動，接上三合一破壞剪，

然後遞過去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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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壓工具啟動時，

聲音低低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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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被撐開的聲音很難聽，

不是電影裡那種俐落斷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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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硬撐很久的東西，

終於被迫分開那尖銳刺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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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縫被打開一點。

一點。

再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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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沒有急。

「慢。」

「看患者。」

「不要讓門片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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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救護班一個護患者，

一個顧器材跟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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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卸下來的時候，

整個車廂像終於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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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患者還是出不來，

他的腿還卡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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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壓得太深，

小客車前半段被擠得像揉在一起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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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看了一下。

「鍬型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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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比位置。

「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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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點，三刀。

不是亂剪、不是看到哪裡卡就剪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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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先讓結構弱掉，

讓後面的撐頂有路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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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平常訓練時，

阿風小隊長最常罵的一句話是：

「你到底知道你剪那裡是要幹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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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他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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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訓練場的車是報廢車，

剪錯也不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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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到了現場，剪錯就會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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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錯，

可能撐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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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錯，

可能金屬變形方向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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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錯，

可能多花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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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五分鐘，

是裡面那個人用血壓、呼吸跟意識在支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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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下第一刀。

喀。

金屬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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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

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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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

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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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聲都像把現場往前推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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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突然喊了一聲，救護班立刻靠近。

「哪裡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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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腳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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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停手，

不是猶豫，是確認。

「遠端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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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檢查。

「腳趾有感覺，皮膚溫度偏低，但還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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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點頭。

「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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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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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撐頂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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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西平常放在車上，

看起來就是一根很有存在感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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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用起來時，它比想像中更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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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把撐頂桿定位。

一端頂住穩定點。

一端推向潰縮的車頭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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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確認一次。

「患者防護。」

「工具位置。」

「看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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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救護班在患者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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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角餘光看著患者的臉。

他一直看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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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很紅、嘴唇發白。

他問：「我會不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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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很小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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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很多噪音。

油壓幫浦的聲音、

警察指揮交通的聲音、

旁邊民眾講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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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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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著他，

我不能說不會，因為現場不是許願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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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說：「你現在還在跟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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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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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所以你繼續跟我說話。」

「不要睡。」

「我們在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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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了一口氣。

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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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開始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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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頭不是突然讓開，

它是一點一點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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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點點、

再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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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到讓人想催，

但沒有人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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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一點點裡面，

卡著一個人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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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頂桿往外推的時候，

車體發出低低的金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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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每喊一次痛，

阿風小隊長就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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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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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再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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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那種時候變得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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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其實可能才幾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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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覺得才幾分鐘，

但患者已經在裡面等了一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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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終於出來了。

不是很大，但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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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說：

「準備脫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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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 Rescue BOA，

套在患者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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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東西平常訓練時，

大家綁來綁去，

覺得自己像在包肉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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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現場用起來，

一點都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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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將長背板一邊插在患者屁股下，

一邊放在擔架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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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一個轉身，

躺在長背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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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把患者一點一點移出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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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痛得一直吸氣，

但他沒有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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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能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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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班接手。

固定、上擔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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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車後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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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被推上救護車時，

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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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雖然不大，但準確的抓住我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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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聲音很小。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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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他。

我的手套上都是灰，

消防衣袖口也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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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沒事了，先去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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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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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門關上，91車開走。

警示燈在路口閃了一下，

然後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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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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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裝備時，

我們都沒有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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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收回去。

鍬型剪收回去。

撐頂桿擦乾淨。

wedge 拔出來。

輪檔收回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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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樣東西都變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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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蹲在車旁，

確認工具有沒有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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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

突然覺得腿有點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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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才覺得腿軟，

是剛剛沒空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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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只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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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腦袋裡都是那台被夾扁的小客車，

還有裡面那句：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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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上了副駕駛座，說：

「器材點檢完畢，返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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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不在。

小洋學長不在。

秀秀不在。

阿坤學長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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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才很清楚地感覺到，

我們今天真的只有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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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個人，

我們還是順利把他弄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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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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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分隊後，

車庫還是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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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宣導勤務的人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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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客室很安靜。

小辣椒不知道跑去哪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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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場車禍，

像是從這個空裡硬生生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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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沒有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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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撐頂桿拿出來，

重新擦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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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剛剛已經擦過了。

但他還是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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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接點。

擦油漬。

看桿身。

看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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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旁邊，

也開始整理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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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上有灰。

有碎玻璃。

有金屬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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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布慢慢擦，

擦到手臂開始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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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裡只剩器材碰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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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阿風小隊長說：

「明天練車禍救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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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

「不是剛做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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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

我就知道自己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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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看了我一眼。

不是很兇。

但很阿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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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剛做完，才知道哪裡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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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

因為他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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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不是平常練過，

我們今天操作會更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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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如果平常再熟一點，

也許還能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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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多的時候，

現場可能可以靠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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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少的時候，

現場，就只能靠平常累積起來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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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才知道，

阿風小隊長平常罵人的那些細節，

到了現場，

會一個一個變成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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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檔的位置。

wedge 的位置。

工具的位置。

患者防護的位置。

每一個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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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一個都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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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天我們已經少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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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剩下的每一個位置，

都不能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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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大型宣導勤務的人回來時，

分隊又吵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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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搬東西。

有人跟楊阿姨說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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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柏問今天下午有沒有出勤。

小洋學長說他聞到車禍現場的味道。

秀秀問有沒有需要照片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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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重新像車庫，分隊終於像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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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全部的器材放回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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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風小隊長從旁邊經過，

手上拿著檢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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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今天做得很好。

他只看了一眼工具，又看了一眼我。

「明天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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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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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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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器材前面，

又看了一眼那撐頂桿。

它安安靜靜躺在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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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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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

它今天把一台車，

往外推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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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把我們四個人，

往前推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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