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過得很無趣,今天可能更無趣。禮拜一——所有人的惡夢(除了那些受虐屬性特別高的),又要開始一個禮拜的課程,尤其今天還有兩堂公民課,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怎麼撐到國中二年級的。
那些煩人的名詞根本與我扯不上邊,更別提我看到公民課本那冗長的標題。像是「憲法保障人民言論自由集會結社權利並確立政府權力分立與制衡原則」或「公民在多元文化社會中促進族群平等性別正義與社會和諧之重要價值」,這他媽根本沒意義,我開始懷疑出版社是不是故意用那麼長的標題來證明自己的才學。
上課上一上腦袋還會自動當機,然後突然冒出那種完全不合場景的旋律——「太陽當空照,花兒對我笑……」笑個頭,現在這種狀態只想躺平,不想被任何「公民責任」或「社會價值」追殺。
說到底,法律這種東西就像一條鎖鏈,嘴裡說什麼自由名主,結果還是把人鎖起來,在那裡設界線、規則,還不允許人跨越。這種東西根本沒有意義,既然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人出籠,就別在那裡裝慈悲給希望。
光頭的公民老師一臉崇高的講述著名間結社的「自主性」,一邊用手比劃著不知名的手勢,看起來十分投入。我不記得他的名字,只叫他「肥豬」。因為某次放學經過辦公室時,我就看見他臉上掛著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朝著一位不認識的女老師接近。我刻意躲在他們看不見的死角,聽著女老師從驚恐的慘叫到絕望的嗚咽,那明顯起伏的情緒,引起了我的背德感和興奮感。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給公民老師冠上肥豬這個綽號,聽他那猥褻的低喘,難道不像一頭正在發情的豬公嗎?
我其實不太理解他們為什麼那麼認真在聽。不是說這些東西完全沒用(後來我發現其實真的沒用),而是那種「相信它有意義」的表情,看起來有點多餘。規則、法律、秩序——講得再好聽,本質也只是用來限制人的東西,只是包裝方式不同而已。有些人需要被約束,有些人則習慣假裝自己是自願的。我大概兩邊都不是。
老師還在上面講什麼權利義務的平衡,我盯著他的嘴一開一合,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好笑。他說「保障」,但語氣比較像是在提醒你「不要越界」。說到底,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為了讓人自由,而是讓大多數人維持在一個不會出事的範圍內。安全、穩定、可控。聽起來很好,但對我來說有點無聊。
旁邊的人記筆記記得很勤,筆劃很用力,好像多寫幾個字,就能讓自己更接近「正確答案」。我看了一眼,然後把視線移開。那種東西記不記都一樣,反正到最後大家要的不是理解,是分數。至於我——我比較好奇的是,如果真的有人不打算遵守這些東西會怎麼樣,不是理論上的那種,是實際上的。想到這裡,我忽然覺得這堂課好像也沒有那麼無聊了。
我看向講台,老師還在那裡講「法治社會的重要性」,聲音平穩,語氣自信,好像這一切真的無懈可擊。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覺得這整套東西有點脆弱——不是規則本身,而是人對它的信任。
如果哪一天,大多數人都不信了,那會怎樣?這念頭一閃而過,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可笑。畢竟現實不是小說,不會因為某個人一時興起就崩塌。更多時候,是大家各自低頭,把該做的事情做完,然後繼續過日子。
像現在這樣。
「——所以,同學們,權利與義務是相互對應的,沒有任何一方可以單獨存在。」
老師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撐著下巴,看著黑板上那一行又一行被寫出來的字。筆在白板上摩擦的聲音,有點刺耳。旁邊的同學還在抄。
前面的女生坐得很直,筆記整整齊齊,連標題都畫了底線。她大概是真的相信這些東西有用,或者至少她相信「考試會考」。這樣想好像比較合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課本,乾乾淨淨,幾乎沒有任何筆記。翻開的那一頁還停在剛剛那個長得要命的標題上,看起來像某種刻意堆疊出來的權威感。
我拿起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隨便在旁邊寫了幾個字:「限制的另一種說法。」
寫完之後,我自己看了一眼,忽然覺得有點無聊。這種反抗太輕了,輕到連自己都說服不了。鐘聲剛好在這時候響起。清脆,乾脆,像是替這一切畫下一個暫停鍵。
老師停下動作,說了句「下課」,然後收起講義。教室裡的氣氛瞬間鬆掉,有人伸懶腰,有人開始聊天,有人直接趴下。一切恢復正常。就好像剛才那些關於自由、規則、秩序的討論,只是短暫借用這個空間,現在時間到了,就該退場。
我合上課本,站起來。經過講台的時候,我不自覺地看了老師一眼。他低頭整理東西,表情很普通,沒有課堂上的那種「崇高感」。就只是一個人而已。普通到甚至有點無趣。我移開視線,走出教室。
走廊上人來人往,吵雜、混亂,但又在某種看不見的規則下維持著秩序。沒有人刻意去想,但大家都在遵守。這畫面忽然讓我覺得有點諷刺。也有點合理。也許規則不是為了說服像我這種人存在的。它只是讓大多數人,不用去想太多。至於那些不想被框住的——大概就只能自己找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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