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一段時間。窗簾沒拉好,光從縫裡鑽進來,正好落在我臉上,有點刺。我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腦袋是空的。這種感覺不算快樂,但至少乾淨。
今天不用去學校。
我翻了個身,手臂有點酸。昨天那幾下沒多重,頂多算提醒——這個地方還是照原本的方式運作,不會因為我多活了一次就變得比較合理。我起身,洗臉的時候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臉上有一點淡掉的痕跡,不明顯,不仔細看不會注意。很好,省得解釋。
客廳很安靜,桌上放著早餐,應該是阿姨順手留的。我坐下來吃,沒有特別的味道,反正能吞就好。
我阿姨通常不在家,反正這也不是她家,是用我的錢買的,雖然名義上這是她的合法住宅。我討厭她,她也討厭我——當初她為了補助金認養我,從那破爛充滿小孩口水的育兒院帶走我,你猜怎麼著?根本沒有那狗屁補助金,她對我的態度更加惡劣了。要不是因為爸留下的遺產,她可能已經把我丟到馬通沖掉或把我放進烤箱烤乾了。
我爸生前是搞金融的,留下的錢很多。我不太喜歡想起他,但也沒辦法完全忽略,畢竟現在我能住的地方、能用的資源,基本都跟他有關。外面的人大概會覺得這是運氣好,或者什麼標準的富裕遺產劇本,但實際上沒有那麼乾淨,錢這種東西一旦變多,就會開始牽出很多不想被看見的關係,還有一些不太適合被放在檯面上的東西。
不過阿姨她也挺怕我的,這挺合理,畢竟誰不怕一個年幼就殺了自己雙親的人呢?雖然在一般人的認知裡,我只殺了我媽媽,但她自顧自地認為我爸爸的死跟我也脫不了關係,雖然事實也是如此。
我把最後一口吞下去,餐具隨手放在桌上,沒有特別整理的必要,反正也沒人在意。我看了一眼時鐘,時間還早,早到可以讓人隨便找個地方把這段空白丟掉,不用考慮效率,也不用考慮意義。我拿起鑰匙,出門的時候順手拿起前幾天表哥忘記帶走的剪刀,然後把門帶上,聲音不大,但在這種安靜的屋子裡還是顯得有點多餘。
外面的空氣比室內乾淨一點,至少沒有那種悶著的味道。我沿著熟悉的路走,沒有目的地也無所謂,反正最後腳還是會自己帶我去同一個地方。那個偏僻的公園在住宅區邊緣,根本沒什麼人會去,設施也舊,地上的漆掉得差不多,只剩下模糊的顏色輪廓,滑梯生了點鏽,鞦韆偶爾會自己晃兩下,不知道是風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走進去,腳步聲在空地上顯得有點空,四周安靜得剛好,不會讓人不舒服,也不會有人來打斷。我隨便找了張長椅坐下,木頭表面有點粗,摸起來不太乾淨,但也無所謂。我看著前面的空地發了一會兒呆。
沒過多久,我看到了,終於來了。我跨過那片有點雜亂的草叢,葉子刮過褲腳,發出細碎的聲音,四道影子微微晃動,四隻貓。我從前幾天開始一直想辦法接近他們,喂他們東西吃。
我在離牠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沒有再往前,手伸進口袋,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出來,動作不快,像是在給牠們時間判斷我是不是威脅。其中一隻慢慢靠近我,我蹲下來撫摸牠的頭,另外三隻看到也跟著接近。
「喵~」
那隻最親人的橘貓甚至主動用臉頰蹭了蹭我的褲腳,喉嚨裡發出安穩的咕嚕聲,毫無防備地向我敞開脆弱的頸部。
我盯著牠,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愉悅的微笑。下一秒,我藏在口袋裡的手猛然抽了出來——
噗哧!
沉悶的利刃入肉聲瞬間撕裂了寂靜。
那把沾著鐵鏽的剪刀,毫無預警地、狠狠地扎進了橘貓的眼窩。
「戛啊——!」
一聲極度尖銳、不似貓叫的慘烈哀鳴在空曠的公園裡炸開。鮮血伴隨著破碎的眼球組織,像爆開的水氣球一樣,劈頭蓋林地濺了我的半張臉。溫熱、黏稠、帶著濃烈的鐵腥味。
牠的四肢開始瘋狂地在空中亂抓,痙攣的肉體在草地上劇烈翻滾,試圖擺脫卡在腦殼裡的鐵器。
另外三隻貓瞬間炸毛,嚇得四處逃竄。
「跑什麼?」
我低笑了一聲,拔出剪刀的剎那,帶出了一條長長的血絲與碎肉。我一個箭步跨上前,一腳踩住其中一隻黑貓的尾巴,在牠回頭慘叫的瞬間,手中的剪刀順勢往下,咔嚓一聲,直接剪斷了牠半邊脖子。
溫熱的動脈血像高壓水槍一樣噴湧而出,澆灌在乾枯的草地上,發出「嗤嗤」的滲人聲響。黑貓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兩下,嘴裡不斷湧出血沫,很快便動彈不得。
剩下兩隻貓徹底被血腥味嚇瘋了,在鐵網邊瘋狂亂竄。我追了上去,手中的剪刀不再是工具,而變成了純粹的絞肉器。
一下、兩下、三次、四次……
每一次用力刺入,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鋒刃刺穿皮毛、切開肌肉、最後狠狠撞擊在骨骼上的那種頓挫感。
慘叫聲從高亢、撕裂,到最後變成微弱的氣音與咕嚕聲。
當一切終於安靜下來時,整片雜草堆已經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與內臟破裂的惡臭。四具屍體死狀各異,有的肚子被劃開,腸子和內臟流了一地,還在微微蠕動;有的頭顱被戳得稀爛,紅白相間的腦漿混著血水,順著枯葉緩緩滲進泥土裡。
我站在血泊中央,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黏稠與碎肉,衣服上滿是斑駁的血跡。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但臉上那由貓血凝固而成的血痂,卻依舊帶著一絲殘存的餘溫。
我到附近那個幾乎流不出水的水龍頭前停下來,轉了好幾次開關,才勉強擠出一點細細的水線,斷斷續續地落在手上,我低頭把手簡單沖了沖,水很冷,帶著一點鐵鏽味,洗不乾淨,但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隨便抹一抹,讓表面看起來不那麼明顯就好;抬頭的時候才發現天色已經開始變了,原本還算亮的天空慢慢壓低,雲層堆得有點厚,光線被一點一點吃掉,整個公園變得更空、更暗,好像連聲音都被壓住了一樣。
我看了一眼四周,沒什麼人,也沒什麼值得停留的東西,於是把手上的水甩掉,轉身往出口走,腳步不自覺加快了一點,我得趕緊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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