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蒂琳緊握着劍,纏布下的月鋼涼得像水,還帶着濕潤……是她的血,還是她的汗?亞蒂琳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緊握住劍……沒錯,她不能花心思在那些會讓自已死掉的瑣碎事情上——劍,是她身上唯一能對騎士造成威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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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倫沒有擺出北洋劍守。亞蒂琳聽老爸說過,那是北洋騎士在認真戰鬥時的姿態……他只是打量着少女。這臭鮭魚大概沒把她放在眼裏,亞蒂琳暗忖,一邊將斗篷甩到手上,像面虛偽的盾牌一樣,擋在兩人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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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最討厭你這種娘們。」鮑倫往地上捽了一口唾沫,冷冷地道:「不能打,沒多少份量,就靠偷、靠騙,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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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亞蒂琳知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有利。她嘗試用腳尖找出對自己更有利的位置……例如不會手忙腳亂之間踩到屍體的地方,一邊故作輕鬆地說:「傷到自尊了?被女人騙過家產,還是被誣蔑?這樣不好吧,騎士大人,你的手明明也不怎麼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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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鮑倫低聲咆哮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上一個敢對我這麼囂張的婆娘,已經被我捏死了,你也會死得一樣痛苦,一邊哀求着自己卑劣的性命,一邊尿得一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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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想打冷顫,但她壓抑着身體。她毫不懷疑對方會這麼做,亞蒂琳看過人死,而且不少,溺死的、捏死的,奴隸打架被捅刀子的,酒館裏欠債被抹脖子的,他們的屍體都會一身臭氣……亞蒂琳可不想自己變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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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打賭,你沒法在總督的兵來到之前殺掉我。」亞蒂琳喉頭一陣乾渴,她知道自己只是在強撐,但她嚥了一口口水,道:「死在這裏多麼可惜,明明你只差一點,就能賺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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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戒指。」鮑倫的眼神警惕起來,上下打量着亞蒂琳。他猶豫了,腦海裏大概飛速盤算着要怎麼套話,亞蒂琳知道,這些小人一旦開始計算利益,就會猶豫——理性,大概戰勝了他復仇的慾望那麼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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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商隊的行囊裏。」亞蒂琳嘴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微笑,說:「即使有情報,你們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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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子,你是誰?」鮑倫踏前一步,咆哮道:「你怎麼知道戒指的事?快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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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哎喲!」亞蒂琳舉起劍指著他,小退了兩步,保持着距離,卻依舊帶着玩味的語調說:「拜託人的語氣這麼重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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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幹死你,從你屍體上問出!」鮑倫眼裏充滿血絲,握着劍就衝上來。亞蒂琳嚇了一大跳,她沒想到對方會忽然發爛,一瞬就退了個六七八步,但還只是勉強閃過撲面的劍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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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戈潭斯酒館裡爭風吃醋的鬥毆,更不是老爹船上用馬鞭和短刀進行的私刑。鮑倫的劍受過戰爭洗禮,亞蒂琳絲毫沒有懷疑。他第二劍的砍劈,她根本不敢硬接,只能藉著光滑的大理石磚,一個打滾躲了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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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沒砸到地面,這人的劍老練得很,怒火蓋眼了都收得住。亞蒂琳渾身徹寒,大口喘着氣,她能感到太陽穴隨著心跳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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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一點,亞蒂琳暗忖,她瞥見了薩尼曼卡在水道上、浮腫的屍體,就在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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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麼呢?」鮑倫冷笑一聲,一劍刺往亞蒂琳的腰窩。亞蒂琳暗罵一聲,往側滑步,想以破甲劍擋住來勢,但噹的一聲,她近乎耳鳴,劍差點脫手而出,巨大的反震直衝肩膀,震得她整條手臂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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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操、操、操、操!亞蒂琳急着後退,手她媽差點不能要了,就怪她分神,幹他娘親的小魚苗,亞蒂琳劍護胸前,她沒力了,她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持劍的手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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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差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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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砸碎的麥酒和滿地屍骸在冷風裡發酵,化作一種詭異的血腥味,亞蒂琳好想吐,她頭暈,眼前的鮑倫像一尊迷霧裏的巨人……亞蒂琳知道自己在害怕,她快沒法呼吸了,胃裏像攪作了一團,想把夜裏喝的葡萄紅都要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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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她不能死在這裏,她還不知道老媽是誰,她還沒把臭老爹的狗屁垃圾信送到莫爾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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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了,你在害怕。」鮑倫狂笑起來,似乎刻意沒用力地揮出快劍。亞蒂琳勉力擋住,但她很快就察覺,籠罩在身前的巨影正將她迫向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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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騎士收劍,亞蒂琳揮空,卻被忽如其來的一腳踢中肚子,嘩啦一聲,天地顛倒,猛然的劇痛讓亞蒂琳淚水直流,撲倒在小腿深的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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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子。」鮑倫冷笑着,一把抽起亞蒂琳頭髮。她無力地怒吼一聲,想往前撲開、掙扎,抓住眼前薩尼曼浮腫、噁心的屍體,一直抓,不、不、不,就差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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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說!」流放騎士把劍丟在一旁,捏住亞蒂琳的脖子,手上的勁力像馬上要把她細小的咽喉折斷。亞蒂琳猛地咳嗽着,手邊抓住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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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老……」亞蒂琳逼着自己從喉頭裏擠出幾個字,鮑倫的手稍微放鬆了一點。她接着猛吸一口氣,吼道:「媽、死、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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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婊……」鮑倫半句話沒說完,亞蒂琳緊握手上的龍骨戒指,一拳揍在他那醜死人的臉上,接着熟悉的咔勒一聲,斷裂的感覺傳回手臂,脖子上的勁力鬆開了。亞蒂琳在水裏爬起,奮力呼吸,卻又狂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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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倫倒在地上哀嚎,像一頭斷腿的熊。他半張臉都是血,咳着吐出碎掉的牙齒。顴骨崩掉了,臉也塌了。這一拳的威力真不惹少,亞蒂琳打了個冷顫,她愛死這枚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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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傢伙握住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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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比亞蒂琳想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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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過來。」亞蒂琳抓起手中的陶瓷圓球,對怒吼着爬起的鮑倫說:「這是『納蘭雷』,你知道是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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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倫沒有衝向前,他說不了話,但顯然認出亞蒂琳手中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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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尼曼這傢伙身上總是帶着幾個。」亞蒂琳丟開斗篷,抹去臉上的水,道:「沒黑火那麼厲害,但炸掉你剩餘那半張臉還是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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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納蘭雷進了水,可不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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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中,一把柔弱的女聲嘆了口氣。亞蒂琳驚訝地轉頭,卻見眼前黑影一閃,已到了鮑倫背後。流放騎士完全沒反應過來,穿着鎖子甲的身體就抽搐着,胸前多出一柄半臂長的利刃,在夜色下,酷似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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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巨大的身體轟然倒下,神域的光輝灑落,照耀在身穿牧民彩繪皮革的身影上。亞蒂琳握着手上的納蘭雷,心中卻暗罵起來,她媽的,她媽的,她是惹上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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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看起來像牧民的男人,卻有着一把女聲,身上全是流放騎士的血。他,或者應該說是她?臉上全無神情,一雙眼睛,慘白得像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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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亞蒂琳知道「她」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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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伊登商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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