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蒂琳的腿在痛，腹也是，脖子火辣辣地痛——那是被鮑倫捏出來的淤青。但恐懼彷彿接管了知覺，她全身上下沒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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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影子，臭老爹說過無數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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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以為，影子只是傳說，就像許多荒誕故事一樣：唱歌的女妖、巨大的游龍、肉食象、狂戰士、瞬間能凍結海洋的死亡一指……還有「商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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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伊登小孩都知道影子，他們是最恐怖的床前故事。影子能化作任何人，就算是最熟悉、親近的人也不例外——他們知道你每一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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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深埋記憶、兒時的恐懼，在面前化作了現實。她看到那身影的剎那，「影子」這個念頭就忽然崩出來了，不用細想，就像一輩子聽的傳說自己連結起來，然後聳立在面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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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握緊了手中的納蘭雷，除此之外，她完全無法動彈——她不敢，哪怕是轉身去拾劍。眼前的影子彷彿已將她籠罩，任何反抗的念頭，都會在一瞬間換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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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牧人說：「你打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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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是那把詭異的女聲，她沒想過隱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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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愛耍嘴皮子的亞蒂琳完全想不到怎麼回答，和面對流放騎士不同，她那時仍感覺有一線生機，但面前的影子……她的性命此刻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就像雞蛋般脆弱。甚至，連這麼簡單的一句都不知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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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人笑了，從懷中拿出一小塊石頭，在夜色下散發着微弱的光芒——不是映着月色，是自己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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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從沒見過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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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亞蒂琳珀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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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人唸出了她的名字——完整的名字。亞蒂琳沒對幾個人說過……那怕是她老爸，平常也只會叫她「亞蒂琳」。沒錯，亞蒂琳很確信，一個平生從未碰面的人，不可能知道她的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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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人是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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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似乎沒有期待她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十五年了，戒指從來沒離開過戈潭斯。但就在兩個月前，你離開海王的首府，『他』就是在那時注意到你的，亞蒂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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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你在說什麼戒指。」亞蒂琳嚥哽着，撒下平生最蹩腳的謊言。準確來說，她開口的時候就後悔了，但她慌得停不住……操他媽的沙丁魚，她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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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了，那個鬧得賭場雞飛狗跳的小騙子，會撒這種小孩都騙不了的謊？」牧民笑了，笑聲像銀鈴般響。但情景詭異至極，亞蒂琳的心臟卟卟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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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戒指為何會在你手上？」牧民語帶疑惑，臉卻一片死寂。她沒看地上還在抽搐的「鏽劍」一眼，插在他背上的利刃被她隨手一挽，不沾滴血地收回了斗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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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珀蒂，奴隸商人『刀疤佬』布萊恩的女兒，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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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民瞇起了眼睛，亞蒂琳感覺自己再不說話，馬上就會死掉。商站周圍的打鬥聲漸落，衛兵快到了，但影子完全沒有動搖，她似乎除了眼前的亞蒂琳之外，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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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塊發光的石頭越湊越近，光芒好像更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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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這地攤貨？」亞蒂琳深吸一口氣，脫下了戒指，道：「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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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她做了平生最勇敢的事——把戒指和納蘭雷一起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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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發誓，她是以最快的速度去拾劍，月鋼冰涼的手感剛到掌心，她抬頭，卻見影子已在自己面前，一隻手握着納蘭雷，一隻手握着戒指，另一隻腳踩在劍身上，面露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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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東西沒用了，但光還在。」她端起戒指來細看，接着皺起眉頭說：「光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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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蒂琳真的她媽的沒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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