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甫秋回到姑蘇時,已經是沈岳和沈錚入城後的第七日。他沒有回城南土地廟的分舵,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一處秘密據點——一座隱在竹林深處的廢棄茶寮。這裡只有驚殺分舵的核心成員知道,平日裡無人使用,只在需要避人耳目時才會啟用。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Vtb8OL5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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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茶寮的門,塵土撲面而來。沒有人來過。他將鐵棍靠在牆角,在角落的草墊上坐了下來,閉上眼。鐵棍靠在牆角,三十六斤,他用了十年。竹林的風穿過破窗,吹動他鬢角的花白頭髮。他沒有睡,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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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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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像一陣風吹過。王甫秋睜開眼,看見一個女人站在門口。逆光看不清她的臉,只看見一個修長的輪廓,腰間掛著一柄長刀,刀鞘漆黑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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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走進來,在對面的草墊上坐了下來。這時王甫秋才看清她的模樣——三十出頭,面容冷豔,一雙丹鳳眼微微上挑,眼神像刀鋒,不帶一絲溫度。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勁裝,領口繡著一隻蠍子,蠍尾彎曲,毒針指向她的咽喉。驚殺第十,紅蝎子。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名,也沒有人見過她的刀出鞘後還能活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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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好久不見。」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尖銳,像指甲划過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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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看著她,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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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放在兩人中間的地上。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數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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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舵的令。」她的語氣很平,「你接的趙家單子,拖了太久。總舵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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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目光從令牌移到她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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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這個目標,總舵收了。你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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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王甫秋的聲音不高,但語氣硬得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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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舵的意思是,你已經打草驚蛇了。沈岳知道驚殺在追他,他的警覺性高了,身邊又多了一個幫手。你第一次沒殺成,第二次也未必能殺成。」紅蝎子站起身,將令牌收回懷中,「總舵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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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也站了起來。他比紅蝎子高一個頭,身材魁梧,站在她面前像一面牆。但他的氣勢沒有壓倒她,紅蝎子站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沒有抬頭看他。她不需要抬頭。驚殺第十這個數字,就是她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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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總舵的決定。」紅蝎子的語氣依然平靜,「你可以不服,但你必須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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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沈岳在山谷中的那一棍——蒼龍出洞中途化為神龍擺尾,直刺變橫掃,打了個時間差。那一棍如果化勁再熟一分,他的小腿就不是瘀青那麼簡單了。沈岳的棍法在進步,而且進步得很快。下一次交手,他未必還能佔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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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撤,我撤。」王甫秋說,「但有一件事——沈岳身邊那個人,沈錚,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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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挑,那笑容不帶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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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他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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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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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蝎子轉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停下腳步,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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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是我的。不要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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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沒有一絲聲響。王甫秋站在空蕩蕩的茶寮中,低頭看著地上那塊令牌留過的痕跡——一道淺淺的壓痕,像一條蜈蚣,趴在塵土中。他想起十年前在淮南豹幫,他一個人一根棍,一夜之間殺了十三個人。那時候他年輕,覺得驚殺這個組織給了他一切——名聲、地位、殺人的自由。十年後他發現,驚殺給他的東西,隨時可以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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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總舵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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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彎腰撿起鐵棍,背在身後,推開門走了出去。竹林中的風吹在他臉上,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沈錚——那個不起眼的年輕人。王甫秋記得他擋住自己全力一棍時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篤定。那種篤定,他從來沒有在自己身上見過。他想要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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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寮外,紅蝎子已經不見了。地上只留著一行淺淺的腳印,延伸到竹林深處,很快便被落葉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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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完)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ftyv68RT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