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四十二回：價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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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周德茂在偏院中曬賬本。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青磚地上，幾隻麻雀落在屋簷上，嘰嘰喳喳。他端著一碗豆漿，慢慢地喝，看似悠然自得，實則一直在等——等驚殺的消息。王甫秋回姑蘇了，他知道。但王甫秋沒有來找他，也沒有派人來。這不正常。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N0ke6mt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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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剛過三竿，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在趙府側門外歇了腳。那貨郎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扯著嗓子叫賣針線胭脂，與尋常走街串巷的小販別無二致。守門的家丁趕了他兩次，他陪著笑臉挪開幾步，卻不遠走。周德茂從偏院的小門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空食盒，像是要去街上買點心。他經過貨郎身邊時，腳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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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酉時，舊居。」貨郎沒有回應，繼續叫賣。周德茂的身影轉過街角，消失在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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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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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那座廢棄的宅院，院牆塌了半截，雜草叢生。周德茂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站在那口枯井旁。夕陽從塌陷的院牆缺口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沒有等太久——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牆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一個黑衣人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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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上次那個人。這個人身材更高大，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像兩顆打磨光滑的石子，沒有一絲情緒。周德茂從懷中取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裡面是剩下的兩千五百兩銀票，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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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沒有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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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子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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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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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舵接手了。」黑衣人的聲音很低，像從地底傳上來，「沈岳的單子，從今天起，由總舵直接負責。姑蘇分舵不再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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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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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價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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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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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瞳孔微微收縮。兩萬兩，是原來價碼的四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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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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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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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總舵要殺的，不只是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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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想起那個穿素衣的年輕人——沈錚，沈歸塵的曾孫，另一根盤龍棍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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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兩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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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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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總舵的定價。趙家可以選擇接受，也可以選擇放棄。」他從懷中摸出一塊令牌，放在枯井的井沿上。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一個數字：十。周德茂見過驚殺的信物，但從未見過刻著數字十的令牌。這不是姑蘇分舵的東西，這是總舵的令。驚殺第十——紅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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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令牌拿起，翻過來看。背面刻著一隻蠍子，蠍尾彎曲，毒針指向令牌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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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和那個年輕人，」黑衣人的聲音依然平靜，「總舵會派人來處理。如果趙家接受新的價碼，定金一萬兩，三日內送到城西渡口茶寮，交給那個跛腳老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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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朝牆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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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趙家不接受——」他側過頭，「單子就此作廢。定金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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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人已翻牆而過，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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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獨自站在枯井旁，手中握著那塊令牌。令牌很沉，不是金屬的沉，是數字的分量。十——驚殺第十，紅蝎子。這個名字他在江湖上聽過，但從未打過交道。傳聞紅蝎子從不失手，見過她刀的人，都死了。她的刀法沒有人能描述，因為沒有人活著看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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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令牌收入懷中，轉身走出廢院。回到趙府時，天已經全黑了。他沒有去偏院，而是直接去了趙常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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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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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本書。他抬起頭，看著周德茂手中的令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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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舵接手了。」周德茂將令牌放在書案上，「價碼變成兩萬兩，殺兩個人。沈岳和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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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放下書，拿起那塊令牌，在燈下看了看。背面那隻蠍子在燭光中栩栩如生，像要從令牌上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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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兩。」趙常的語氣很平，「趙家出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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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令牌放回案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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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他們，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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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微微躬身：「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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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要走，趙常忽然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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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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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還有什麼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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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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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那個人。驚殺要殺他，但我不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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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眉頭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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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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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活的。」趙常的目光落在令牌上那隻蠍子上，「兩根盤龍棍，一根是沈岳的，一根是沈錚的。殺了一根，另一根就是孤的。孤的棍，不好玩。兩根都在，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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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垂下眼簾。他聽懂了——趙常不想讓驚殺殺沈錚，他想自己動手。不是為了殺，是為了奪。奪他的棍，奪他的命，奪他站在那裡的那種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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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驚殺的單子，一旦接了，就不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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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笑了，那笑容不帶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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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沒讓他們改。我只是說——我不想他死。」他頓了頓，「驚殺殺不殺他，是驚殺的事。我救不救他，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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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沉默了片刻，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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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走廊中，燈籠在風中搖晃，光影明滅不定。周德茂站了一會兒，從懷中取出那塊令牌，又看了一眼。紅蝎子——驚殺第十。傳聞她從不失手。大少爺要救沈錚，可救一個被驚殺盯上的人……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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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令牌收回懷中，邁步走進夜色中。偏院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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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回完）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rQa2l5B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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