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九回：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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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回到住所時，天邊剛露出一線魚肚白。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bx5qqOSe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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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姑蘇城北一條僻靜巷子裡的小院，兩進深，不大，卻收拾得乾乾淨淨。院中種了一棵棗樹，樹下有一口井，井沿被磨得光滑如鏡。這處宅子是沈岳三個月前租下的，為的是查趙家的事。他本不打算久居，卻沒想到一住便是近百日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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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院門，腳步比平時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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棗樹下站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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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背微駝，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薑湯，看見沈岳進來，目光在他身上一掃，便停在了他嘴角那縷未擦淨的血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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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眉頭皺了一下。這皺眉的幅度極小，若不是熟悉他的人，根本察覺不到。沈岳卻看見了——他看見老管家的手在碗底緊了緊，指節泛白，然後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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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老管家的聲音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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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嗯」了一聲，走到棗樹下，接過那碗薑湯，仰頭一飲而盡。薑的辛辣順著喉嚨燒下去，胃裡暖暖的，嘴角那處乾涸的血跡被碗沿蹭掉了一塊，有些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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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接過空碗，沒有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從沈岳的嘴角移到他的手上——虎口紅腫，掌心有幾道淺淺的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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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人動手了。」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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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沈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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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磋能把虎口震成這樣？」老管家的語氣依然平淡，但話裡的分量已經不一樣了，「對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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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沉默了一瞬。「蕭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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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手微微一頓，碗在他掌心輕輕轉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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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鐵山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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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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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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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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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轉身朝廚房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你的傷，不止手上這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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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否認。蕭承業那記「鐵掌歸元」的內勁透過棍身傳入體內，雖然被他卸去了大半，但仍有一絲鑽入了經脈，此刻正隱隱作痛，位置在左胸偏下，呼吸深了便像被針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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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礙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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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沒再說什麼，進了廚房，不一會兒端出一碗藥湯，黑乎乎的，隔著三尺遠就能聞到苦味。他把藥碗放在棗樹下的石桌上，又搬了張竹椅過來，拍了拍椅面，自己先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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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看了看那碗藥，又看了看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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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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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沒有正面回答：「昨晚你說出去一趟，我就熬上了。想著你若用不上，倒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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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在竹椅上坐下，端起藥碗，一勺一勺地喝。苦味在舌尖炸開，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像是在喝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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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看著他喝藥，沉默了很久。棗樹上的葉子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幾隻早起的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天邊的魚肚白漸漸染上一層淡金，太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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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少爺，」老管家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老奴跟了您二十三年，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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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喝藥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喝。「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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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沒有立刻說。他從袖中摸出一根旱菸杆，裝了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霧。白霧在晨風中散開，裹著嗆人的煙草氣，將他的臉模糊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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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您見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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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放下藥碗，碗底已經空了。「沈歸塵的曾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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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煙杆在空中停了片刻。「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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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知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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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屋簷上，像是在回憶什麼。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他才緩緩開口：「老奴不認識他。但老奴知道——沈歸塵老太爺，當年把您祖父接到山上撫養，還特意從沈家的老僕中挑了一個年紀相仿的書僮，陪您祖父讀書、練武。那個書僮，就是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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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看著沈岳，眼中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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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在山上住了二十多年，看著您祖父長大、成親、生您父親。沈歸塵老太爺待我們恩重如山。後來您祖父帶著一家老小離開那座山，老奴跟著走了。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回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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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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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低下頭，摩挲著那根熄滅的旱菸杆。「老奴見過沈歸塵老太爺的模樣。昨晚您說見到他的曾孫——老奴就想，那一支的人，應該長得像他。」他抬起頭，看著沈岳，「您見到他，覺得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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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沉默了片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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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站起身，將空碗和藥碗收走，走進廚房。水聲嘩嘩，像是在洗碗，又像是在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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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坐在棗樹下，低頭看著自己紅腫的虎口。老管家從來沒有提過這些——他在山上住過，他見過沈歸塵，他是沈歸塵親自挑選、安排給祖父的書僮。祖父離開那座山的時候，他也跟著走了，再也沒有回去過。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了，就會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沈歸岳，沈歸塵，還有那個跟在他祖父後面滿山跑的少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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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從廚房走出來，手中端著一碗熱茶，遞給沈岳。他在對面的竹椅上坐下，手指在碗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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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少爺，您祖父——老太爺——從那座山下來之後，再也沒有用過沈歸塵老太爺傳的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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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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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您父親的時候，用的不是沈歸塵改過的那一套。他用的是他父親——您親曾祖沈歸岳——當年留下來的棍譜。那個棍譜上的盤龍棍法，沒有亢龍有悔，只有亢龍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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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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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說，伯父的棍法改了，把殺著改成了留手。可他忘不了他父親是怎麼死的。所以他教自己兒子的時候，只教原來的版本。他要讓沈家的人記住——這根棍，原本是用來殺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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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指握緊了膝上的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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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練的這一套，就是從您祖父傳下來的。沒有改過，沒有收過，處處殺著，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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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抬起頭，看著沈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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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您昨晚見到的那個沈歸塵的曾孫，他練的跟您不一樣。他的棍有『悔』，您的棍沒有『悔』。不是誰對誰錯，是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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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眼角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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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臨終前對我說：『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不是父親，是伯父。』他用了伯父改過的棍法教了我二十多年，自己卻偷偷把父親的棍譜藏起來，傳給了自己的兒子。他夾在中間，一輩子都沒有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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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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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少爺，老奴跟您說這些，不是要您學他的棍法，也不是要您改。只是想讓您知道——您手裡這根棍，從哪裡來，為什麼是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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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坐在竹椅上，一動不動。晨光從東邊漫過來，照在他臉上，將他的臉色照得有些蒼白。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握在膝上的那隻手，指節一根一根泛白，又一根一根鬆開，反反覆覆，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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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棗樹下，抬頭望著枝葉間漏下來的碎金般的陽光。那棵棗樹的樹幹上，有幾道淺淺的痕跡——是他少年時練棍留下的。那時候他剛從祖父手中接過盤龍棍，還不懂得什麼叫恨，只知道要把每一棍都揮到最快、最狠、最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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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用指尖觸碰著那些舊痕。粗糙的樹皮硌著他的指腹，一道道凹凸不平，像是歲月的掌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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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他背對著老者，聲音很輕，「您說我曾祖沈歸岳當年被殺，曾祖沈歸塵在太湖之濱放過了蕭鐵山——那趙家呢？趙家在那一局裡，是什麼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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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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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蕭鐵山勾結的那個官府中人，姓趙，是趙鴻運的父親。那封誣告沈歸塵通匪的信，就是趙家的人找人代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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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指停在樹皮上一道最深最長的痕跡上，指尖微微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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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趙家，才是那根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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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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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些年，您為什麼從來不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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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苦笑了一聲，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深不見底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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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奴只是一個下人。老太爺在世的時候，不許老奴動。老太爺走了之後，老奴想動，卻發現趙家的根已經太深了——官場、江湖、商道，他們編了一張網，老奴一個人，拔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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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著沈岳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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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不一樣。您有盤龍棍，有沈家兩支血脈的傳承，有您自己這十二年練出來的東西。還有——沈歸塵那個曾孫。老奴雖沒見過他，但聽您方才的描述，他應該不是一個會袖手旁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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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回頭。晨光中，他站在棗樹下，衣袂被風吹得輕輕飄動。那根盤龍棍斜靠在樹幹上，棍身的蟠龍紋在朝陽下泛著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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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他終於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深夜的井水，「您說我曾祖沈歸塵當年改了棍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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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歸隱之後。他花了很長時間，一招一招地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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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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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想了想，緩緩說道：「老奴聽老太爺提過，說沈歸塵有一次跟他說——『棍法如人心，人心太狠，棍法便會傷人傷己。我年輕時不懂這個道理，等懂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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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老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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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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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個字。但老管家聽出了這三個字裡面的重量——不是「我懂了」，不是「我明白了」，而是「我知道了，但我還沒有決定要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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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拾起那碗空碗和藥碗，轉身朝廚房走去。走到廚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用一種沈岳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裡有慈愛，有心疼，有一點點驕傲，也有一點點說不出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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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少爺，」他的聲音很輕，「不管您做什麼決定，老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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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看著他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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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握緊了盤龍棍，仰起頭，讓朝陽照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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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完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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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完）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gEqIDU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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