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棲霞山莊。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M6qZn61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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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外十里，有一座不算高的山，山名棲霞。每到深秋，滿山楓葉紅如霞染，因而得名。趙家的山莊便坐落於山腰之上，背倚青峰，面朝平野，佔地足有數十畝。莊園外圍是白牆黛瓦，高約兩丈，牆頭遍插鐵蒺藜，四角設有崗樓，晝夜有人巡邏。乍一看像是尋常富戶的別業，細看之下，規制森嚴，幾可與小型關隘比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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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與蘇晚婷抵達時，日頭剛剛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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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官道兩側停滿了車馬轎輦，紅綢扎花，喜氣洋洋。前來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有乘轎的官員、騎馬的武將、坐車的商賈，更多的是步行而來的江湖人物——腰懸刀劍，步履矯健，一看便知不是等閒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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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今日換了一身打扮。月白色的對襟長衫，腰繫銀絲軟帶，烏髮依舊簡單挽起，卻換了一支白玉簪，耳畔墜著兩顆米粒大小的珍珠。她手中提著一個錦緞包裹的禮盒，身後斜插那支白玉笛，整個人清清爽爽，像一株剛從水邊移來的白蓮，不經意間便將周圍那些濃妝豔抹的女眷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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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依舊是素衣，背上依舊是布裹的盤龍棍。不同的是，今日他在腰間多繫了一條暗灰色的布帶，將衣袍收緊，便於活動——這是蘇晚婷提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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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一定要動手，」蘇晚婷在來時的路上說過，「但有備無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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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兩人並肩走在通往山莊的石階上，前後都是賀壽的人群。蘇晚婷步履從容，不時與路過的熟客點頭致意，儼然一副姑蘇名媛的做派。沈錚落後她半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將山莊的佈局、崗哨的位置、賓客的構成一一記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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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莊大門敞開，兩尊石獅披紅掛彩。門前站著一排迎客的家丁，為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穿一身石青色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他的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過分熱情以致諂媚，也不過於矜持以致怠慢。每一撥賓客到來，他都能準確無誤地喚出對方的名號，並將之引到合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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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目光落在他腰間那串鑰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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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趙家大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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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蘇掌櫃到——」門前唱名的家丁高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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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立刻迎上前來，拱手笑道：「蘇掌櫃大駕光臨，敝莊蓬蓽生輝。老太爺昨日還念叨著，說醉月樓的桂花糕，今年不知能不能吃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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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亭嫣然一笑，將禮盒遞過去：「周管家說笑了。老太爺七十大壽，晚婷哪敢空手來？今年特意多做了兩樣新點心，請老太爺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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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掌櫃有心了。」周德茂接過禮盒，交給身後的下人，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沈錚身上，「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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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沈氏，沈錚。」蘇晚亭側身介紹，語氣如常，「擅使棍法，今日特意前來為老太爺賀壽，順便討教一番演武場上的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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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眼神在沈錚背後的長棍上停留了一瞬，旋即恢復了那恰到好處的笑容：「沈公子少年英傑，今日演武環節，必定大放異彩。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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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了招手，一個小廝上前，引著蘇晚婷和沈錚往莊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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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大門，是一道長長的甬道。甬道兩側種滿了青竹，風過竹梢，沙沙作響。沈錚注意到，竹林深處隱約可見幾間低矮的房屋，屋頂有煙囪，似有炊煙裊裊——那是廚房和下人的住處。再往裡走，視野豁然開朗，一座三進深的宅院出現在眼前。前院搭了一座戲台，台上正在唱崑曲，台下擺了數十張圓桌，賓客三三兩兩落座，嗑瓜子、喝茶、閒聊，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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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院是正廳所在，掛著「福壽康寧」的紅底金字匾額，那是趙家老太爺趙鴻運的起居之處。今日正廳門扉大開，裡面設了十幾桌宴席，坐的都是身份最尊貴的客人——有蘇州知府、駐軍參將，以及幾位遠道而來的江湖名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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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則是演武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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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和蘇晚婷被安排在前院的戲台旁落座。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太偏，恰好能將整個前院的動靜盡收眼底。蘇晚婷坐下後，從袖中抽出一方手帕，不經意地扇了扇風，低聲道：「正廳裡，坐在老太爺右手邊那位，便是兵部侍郎方崇義的長子，方世銘。此人在朝中雖無實職，卻替方家在江南打理一切事務，是趙家最大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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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正廳主位上坐著一位紅光滿面的白髮老者，想必就是趙鴻運。他右手邊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面容白皙，儀表堂堂，穿一身寶藍色錦袍，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他正在與趙鴻運低聲交談，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笑聲聽上去親切自然，卻讓沈錚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隔膜——像隔著一層薄冰，看似融洽，實則觸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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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蘇晚婷的目光移向另一桌，「那桌坐的三個人，穿黑衣的，是江北蕭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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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指尖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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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曾祖當年的對頭，蕭鐵山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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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細看去。三個黑衣人中，坐在主位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身材魁梧，面目粗獷，一雙手骨節粗大，虎口處繭厚如銅——那是常年練掌留下的痕跡。他正在大碗喝酒，喝得很豪邁，卻沒有發出尋常武夫那種粗魯的咂嘴聲，反而有一種刻意收斂的剋制，像是在人前用力維持著某種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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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鐵山的孫子，蕭承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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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將這張臉牢牢記在心裡，然後移開了目光。不是畏懼，是時機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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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西沉，戲台上的崑曲唱完了最後一折。幾個僕人上來收拾茶碗，另有人搬走了戲台的桌椅。與此同時，後院的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吆喝——演武場的布置已經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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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運在一眾人的簇擁下從正廳走了出來。老太爺今日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壽袍，精神矍鑠，鬚髮如銀，雖然年已古稀，腰背卻挺得筆直。他站在廊下，目光掃過滿院賓客，拱手道：「老朽虛度七十，蒙諸位賞光，實在惶恐。今日備了薄酒粗菜，諸位盡興而歸便是。至於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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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年輕人們喜歡熱鬧，就讓他們熱鬧熱鬧。點到為止，莫要傷了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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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透出一種老江湖的圓熟。沈錚注意到，趙鴻運說「點到為止」時，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了蕭承業那一桌，又掃過了幾位帶刀佩劍的江湖客，最後在蘇晚婷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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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瞬，沈錚卻捕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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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爺認識蘇晚婷，而且不僅僅是「醉月樓掌櫃」的那種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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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場設在後院，是一個長寬各約十丈的方形空地，地面鋪著青磚，四周擺了一圈兵器架，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般兵器一應俱全。空地北側搭了一座高台，台上設了席位，趙鴻運攜幾位貴賓登台落座，居高臨下，視野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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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賓客則圍站在場地四周，或坐或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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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和沈錚站在場地東側，位置不顯眼，卻能將整個演武場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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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矩很簡單，」一個趙家的管事站在場中，高聲宣布，「有意獻技的貴客，依次上場。切磋較技者，自願配對，點到為止。若有刻意傷人者，休怪趙家不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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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人群中便走出一個虯髯大漢，手提一柄鬼頭大刀，往場中一站，甕聲甕氣道：「在下滄州趙寒山，練了幾年刀法，今日獻醜，請諸位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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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掄刀便舞。刀光霍霍，虎虎生風，一套刀法走下來，倒也虎虎有生氣，贏得一片叫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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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看了幾眼，便不再關注。那刀法徒有其表，勁力不貫，別說實戰，連基本的刀理都有欠缺。這種人上場，不過是湊個熱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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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又有幾人上場，有練拳的，有練劍的，有練槍的，水平參差不齊，但都尚在「獻技」的範疇內，沒有人真正對打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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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來此的目的不是看這些花架子的。他需要接近周德茂，需要了解趙家的底細，需要在這場壽宴中找到那張網的線頭。而這些，靠站在這裡看人舞刀弄槍，是得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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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場中出現了一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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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黑衣身影從人群中走出，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用腳掌丈量過地面。他沒有帶兵器，只將一雙手掌在身前緩緩搓了搓，然後朝台上抱拳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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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蕭承業，請諸位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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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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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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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蕭南沈，當年可是響噹噹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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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蕭家的鐵掌功已經失傳了兩式，不知道這蕭承業學到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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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站在場中，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他緩緩扎了一個馬步，雙掌自腰間推出，速度極慢，慢得像是在淤泥中行舟。然而隨著他雙掌的推進，周圍的空氣彷彿被壓縮了一般，離他較近的幾個賓客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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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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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花架子。這是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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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的鐵掌雖然未必有蕭鐵山當年的十成功力，但底子紮實，內勁沉厚，絕非方才那些獻技者可比的。他的掌法沒有華麗的招式，只有最基礎的推、劈、掃、按，但每一式都帶著一股沉鬱的剛猛，像鐵鎚夯地，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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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套掌法打完，蕭承業收勢而立，面不改色，氣息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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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台上的趙鴻運也輕輕拍了拍手，側頭與方世銘低語了幾句，方世銘微微點頭，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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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掌法！」人群中有人高聲喝彩，「蕭家鐵掌，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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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微微頷首，正要退場，忽然有人喊了一聲：「蕭兄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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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不急不慢，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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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青衣青年從人群後排走了出來。這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清俊，身形修長，手中提著一根通體烏黑的長棍，棍身約莫五尺，粗細均勻，棍尾抵地時，剛好齊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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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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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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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棍的形制、長度、色澤，乃至握處磨損的痕跡，都與他背後的盤龍棍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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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如出一轍。那根棍，分明就是一杆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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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青年走到場中，朝蕭承業微微一拱手，又轉身朝台上趙鴻運抱拳：「在下沈岳，姑蘇沈氏。今日老太爺壽辰，晚輩不請自來，一為賀壽，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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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頭，看向蕭承業，嘴角微微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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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教蕭家鐵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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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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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站在人群中，腦中轟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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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姑蘇沈氏。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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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從不知道除了自己之外，世上還有另一個人也在使用盤龍棍法。祖父的絹帕、殘本的注解、江望潮的講述——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他是唯一的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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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這個人，分明也姓沈，分明也持棍，分明也衝著蕭家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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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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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的手輕輕按住了沈錚的手臂。她的指尖微涼，力道卻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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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她低聲道，目光緊盯著場中的沈岳，「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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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蕭承業上下打量了沈岳一番，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似乎在回憶什麼，又似乎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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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不置可否，「沈歸塵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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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將盤龍棍橫於身前，左手握住棍身中段，右手輕輕撫過棍上的蟠龍紋，動作自然而熟練，像在做一件做過了千百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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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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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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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場中那個青衣青年身上。連高台上的趙鴻運都微微坐直了身子，原本半瞌的眼睛睜開了一線，露出兩點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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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抬起頭，直視蕭承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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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蕭家先祖與沈家曾有過一場約戰。那一戰，蕭家輸了。蕭鐵山當眾認輸，發誓不再南下。」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砸在場中每一個人心上，「百年後，蕭家的人又來了江南。這一次，我想親眼看看——蕭家鐵掌，當年的輸，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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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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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的臉色鐵青。他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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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蕭承業咬著牙，一字一頓，「好得很。今日趙老太爺做壽，蕭某本不欲生事。既然你沈家非要討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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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掌一錯，腳下青磚「咔嚓」一聲裂開兩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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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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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完）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TeJysZ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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