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四回：神秘女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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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斷腸渡到姑蘇，水路三日，陸路五日。沈錚選了水路。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dVu2eZB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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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為了快，是為了靜。船行水上，四面空闊，無人窺伺，便於他將江望潮那番話細細咀嚼。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來想清楚一件事——曾祖當年扛下通匪之罪，寧可歸隱也不願牽連丐幫，其胸襟固然令人敬佩，但也留下了一個疑問：蕭鐵山區區一個江湖武夫，如何能勾結官府構陷沈家，而且做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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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那張網，比江望潮說的恐怕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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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包了一條烏篷小船，船家是個啞巴，只管搖櫓，不問來去。白日裡他坐在船頭看水，夜間便在艙中盤腿打坐，盤龍棍橫於膝上。水聲潺潺，槳聲欸乃，三日光陰便在這一搖一晃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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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抵姑蘇城外碼頭時，正是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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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繁華，自古便是江南煙月之地。沈錚雖在江湖行走十年，卻多是往來於荒山野嶺、武館舊鋪，極少踏足這樣的大城。碼頭上貨船林立，腳夫扛著麻袋來回奔走，空氣中混雜著河鮮的腥氣、茶葉的清香和南腔北調的叫賣聲。他背著粗布裹的長棍，混在人群中，並不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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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去醉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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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又用布將盤龍棍重新纏緊，纏得比平時更緊了幾分——姑蘇城內藏龍臥虎，他不想還沒進門就露出底細。一切收拾妥當，他才向店小二打聽了醉月樓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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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小二擦著桌子，頭也不抬，「城南，過了朱雀橋，掛紅燈籠的那家便是。客官您可去對地方了，那裡的松鼠鱖魚，整個姑蘇找不出第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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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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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出了客棧，沿著青石板路向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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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的夜來得早，才酉時剛過，街邊的燈籠便一盞一盞亮了起來。穿過兩條街，一條小河橫在面前，石拱橋上人來人往，橋頭果然掛著一串紅燈籠，燈籠上寫著三個字：醉月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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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不高，三層，飛檐翹角，雕花窗櫺裡透出暖黃的燈光。隔著河就能聽見樓中傳來的絲竹之聲和觥籌交錯的喧嘩。乍一看，與姑蘇城內任何一家像樣的酒樓別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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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踏上石階，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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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內豁然開朗。一樓是大堂，擺了十幾張八仙桌，上座率約莫七八成。跑堂的夥計穿梭往來，菜香撲鼻。沈錚掃了一眼——食客大多是尋常商賈、文人墨客之流，偶有幾個帶刀佩劍的江湖人，也是低調得很，只顧低頭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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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櫃檯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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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留著兩撇鼠鬚，正低頭撥算盤。沈錚將那枚銅錢悄悄按在櫃檯上，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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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鬚掌櫃的手指頓了頓，眼珠一轉，瞥了一眼銅錢，又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沈錚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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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他壓低了聲音，「您這是……打尖還是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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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沈錚照著江望潮交代的說，「我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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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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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能認出這枚銅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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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鬚掌櫃沉默了片刻，將銅錢拈起來，湊到燈下看了看，又還給沈錚。他的表情沒有變化，語氣卻比方才低了三度：「客官稍坐，我去請掌櫃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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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一怔：「你不就是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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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鬚掌櫃已經轉身朝後堂走去，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我是管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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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在櫃檯邊站了片刻，尋了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夥計端上茶來，他端起茶碗，淺淺抿了一口，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大堂的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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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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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後堂的棉布簾子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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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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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在江湖上行走十年，見過各式各樣的女子——潑辣的、溫婉的、豪邁的、冷冽的。但眼前這個女人，讓他第一眼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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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素青色的長裙，外罩一件月白比甲，烏黑的頭髮只簡單挽了個髻，斜插一支銀簪。容貌算不上驚豔，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眉梢微揚，帶著幾分英氣；嘴角微彎，又藏著幾分狡黠。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秋天早晨的露水，清澈見底，卻讓人看不透底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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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托著一把紫砂壺，步伐不快不慢，走路的姿態既不是大家閨秀的嫋娜，也不是江湖女子的颯爽，而是一種完全屬於她自己的、從容不迫的節奏。彷彿這整座醉月樓、整條街、整個姑蘇城，都在她的節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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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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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徑直走到他桌前，將紫砂壺擱在桌上，大大方方地在他對面坐下，這才抬起眼，與他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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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錢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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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不低，不冷不熱，像是問今天天氣如何一樣尋常。但那三個字裡，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彷彿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她不能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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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將銅錢從懷中取出，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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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沒有立刻去拿，而是先看了一眼沈錚背後的長棍，目光在那粗布纏裹的輪廓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她才拈起銅錢，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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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長老讓你來的？」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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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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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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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矍鑠，酒量不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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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嘴角微微一彎，算是笑了。但那笑容轉瞬即逝，像水面上一圈漣漪，泛起便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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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蘇晚婷，」她說，「這座醉月樓，明面上是我開的，暗地裡是丐幫姑蘇分舵的聯絡處。江長老應該跟你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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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抱拳：「在下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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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誰。」蘇晚亭提起紫砂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給沈錚續上，「江長老飛鴿傳書，三天前就到了。沈歸塵的曾孫，盤龍棍法的傳人，青楓浦上出手教訓了王員外的兒子——你在姑蘇城還沒進門，消息已經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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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心中一凜。他從青楓浦出發不過數日，丐幫的消息竟比他這個趕路的人還快。這張遍布天下的消息網，遠比他預想的要綿密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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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姑娘，」沈錚開門見山，「江長老說，要查曾祖當年被構陷一事，需從趙家入手。他讓我來醉月樓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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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亭端著茶碗，沒有急著回答。她的目光越過沈錚的肩頭，看了看大堂裡的食客，又看了看窗外橋頭來往的行人，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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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端起紫砂壺，朝後堂走去。沈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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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棉布簾子，是一條窄窄的走廊。走廊盡頭有兩道門，一道通向後廚，一道通向樓上。蘇晚婷推開了後廚旁邊那扇不起眼的小門，裡面是一道向下的台階，陰暗潮濕，空氣中瀰漫著酒窖特有的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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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台階往下走了十幾級，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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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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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面無窗，只點了兩盞油燈。靠牆放著一排木架，上面堆滿了卷宗、冊子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物件。正中一張方桌，桌上攤著一張地圖，地圖上密密麻麻標了許多紅點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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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蘇晚婷指了指桌邊的木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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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坐下，將盤龍棍靠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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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將紫砂壺擱在桌上，自己卻沒有坐。她走到木架前，從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冊子，翻了幾頁，丟到沈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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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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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接過冊子，翻開。紙頁泛黃，墨跡斑駁，顯然有些年頭了。上面記載的是姑蘇城內外一些商號、貨棧、船行的名錄，每一條後面都附著小字批註，寫著「趙記」、「疑似趙家暗產」、「與蕭家有往來」之類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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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沈錚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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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蘇晚婷靠在木架上，雙手抱胸，「就是你曾祖當年得罪的那個趙家。蕭鐵山不過是趙家養在外面的一條狗，真正咬人的，是趙家這條隱在暗處的蛇。這些年丐幫一直在查趙家的底，越查越深，越查越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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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地圖上姑蘇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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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根系，大半都在姑蘇。明面上，他們做的是絲綢、茶葉、糧食生意，幾代人經營下來，積累了富可敵國的財富。暗地裡，他們與朝廷權貴勾結，把持江南鹽運，私設關卡，甚至暗中蓄養武士，數量不下數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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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商賈之家，蓄養數百武士？」沈錚皺眉，「朝廷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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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蘇晚婷冷笑一聲，「趙家每年孝敬各級官員的銀子，恐怕比朝廷從江南收的稅還多。更何況，趙家背後還有一個人——當今兵部侍郎方崇義，是趙家老太爺的女婿。有了這層關係，整個江南官場，誰敢動趙家一根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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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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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以為要查的不過是當年一樁舊案，找到證據，還曾祖一個清白，便算了結。但蘇晚婷這番話讓他意識到，他要面對的不是一個蕭家、不是一個趙家，而是一張盤根錯節、橫跨官商江湖的龐大網絡。單槍匹馬，一根盤龍棍，如何撬動這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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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蘇晚婷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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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的笑容不像方才那樣轉瞬即逝，而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漾開，帶著一種令人安篤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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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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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如實回答：「不是怕，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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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裡開始。」蘇晚亭從桌上那堆卷宗中抽出另一份冊子，翻到某一頁，推到沈錚面前，「趙家在姑蘇城外有一座莊園，名叫『棲霞山莊』。莊園裡住著趙家的大管家，姓周，名德茂。這個人跟隨趙家四十年，趙家所有的秘密，他至少知道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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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尖在「周德茂」三個字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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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棲霞山莊會有一場宴席，是趙家老太爺的七十大壽。屆時姑蘇城內外的達官顯貴、江湖豪客都會前去賀壽。周德茂作為大管家，那日必定忙於接待，是你接近他的最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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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略作思索：「你要我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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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混，是光明正大地進去。」蘇晚婷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請柬，放在桌上，「趙家老太爺好武，每年壽宴都會設一個『演武環節』，請各路武師上台較技助興。我已經以醉月樓的名義替你報了名——『姑蘇沈氏，盤龍棍法，世代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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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一怔：「這豈不是自報家門？趙家若知道我是沈歸塵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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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蘇晚婷打斷他，「沈歸塵歸隱百年，江湖上記得這個名字的已經不多了，更何況趙家。現在的趙家，只知道曾祖那一輩與一個姓沈的武林人物有過過節，但那過節是蕭鐵山牽的線，趙家未必清楚沈歸塵和你的關係。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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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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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們查出來，那又如何？你沈錚是去祝壽的，又不是去尋仇的。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他們敢對一個送上門的賀客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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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看著那張燙金請柬，又看了看蘇晚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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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心思縝密，膽大包天，每一步都算計好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完全信任她——畢竟相識不過半個時辰，而她對他的了解，遠比他對她的了解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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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似乎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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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去。」沈錚將請柬收入懷中，「但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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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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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陪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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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微微一頓，隨即笑了。這一次她笑出了聲，聲音清朗，在密室中迴盪，像碎玉落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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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她收敛笑意，目光落在他的盤龍棍上，「你這根棍，還真是會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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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從木架上取下一件東西——一根通體瑩白的玉笛，笛身細長，尾端繫著一縷紅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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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樓的蘇掌櫃，受邀赴趙家壽宴，本就是禮數之內的事。」她將玉笛在指尖轉了一圈，別在腰後，「用不著你請，我自己就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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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台階走去，走了兩級，忽然停下，側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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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從側面照著她的臉，勾勒出一道乾淨利落的下頜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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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江長老說你像你曾祖。我沒見過你曾祖，但我見過江長老提起他時眼裡的光。那種光，不是因為感恩，是因為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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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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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能讓丐幫的長老記了五十年，想必不是泛泛之輩。而你，能讓江長老把那枚銅錢交給你——想必也不是泛泛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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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抬步上階，素青色的裙襬在台階上拖過，帶起一縷極淡極淡的香氣，不知是茶香還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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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獨坐在密室中，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與那幅密密麻麻的地圖重疊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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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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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棲霞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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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要看看，那張網，究竟網住了多少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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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完）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uR54u58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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