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六回：處處殺招的盤龍棍法

話音未落，蕭承業已動。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x2ZvWiG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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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得毫無徵兆——沒有蓄勢，沒有預擺，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化。前一瞬他還立在原地，下一瞬他的右掌已挾著一股沉悶的風聲，直拍沈岳胸口。這一掌不帶半點花哨，卻快得像毒蛇吐信，狠得像鐵錘砸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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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蕭家鐵掌的根基功夫：鐵牛耕地。看似粗樸，實則勁力內蘊，中者筋斷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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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發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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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比掌長。沈岳沒有後退，反而迎前一棍，棍梢自下而上挑起，不擋不架，徑取蕭承業的右腕。這一招是盤龍棍法第四式「青龍吸水」的變體，剛中帶柔，以攻對攻。蕭承業若執意拍下這一掌，手掌未到，手腕便要先挨一棍。鐵掌再硬，腕骨卻是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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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瞳孔微縮，硬生生收住掌勢，腳下一個滑步，向左側飄出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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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交錯而過，第一回合不分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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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站在人群中，目不轉睛地盯著沈岳的每一個動作。他的手不知不覺間已握緊了身側的盤龍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蘇晚亭按在他手臂上的手還沒有收回，此刻又加了一分力道，像是在說：看著，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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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中，蕭承業重新審視著沈岳，眼中多了一分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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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吸水？」他沉聲道，「你學了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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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不答，只是將盤龍棍在手中輕輕一轉，棍身上的蟠龍紋在暮光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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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冷哼一聲，再度欺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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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不再單掌出擊，而是雙掌齊出，左掌虛晃，右掌實拍，掌風凌厲，將沈岳上半身的要害全部籠罩在內。與此同時，他的腳步也不閒著，左踏右進，步法綿密，像是要封住沈岳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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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掌連環。這是蕭家鐵掌中少有的連擊招式，一旦展開，便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直到將對手逼入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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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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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慌亂，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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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步退出，恰好避開了蕭承業右掌的鋒芒，同時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棍的優勢在於長，一旦被貼身，便處處受制。他深諳此理，所以在退步的同時，棍已從下盤掃出，正是第七式「龍戰於野」的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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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掃力道極猛，棍風過處，地磚上的灰塵被激起一道黃色的煙塵。蕭承業不敢硬接，縱身躍起，雙腳離地三尺，從棍身上方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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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等的就是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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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腕一翻，棍勢陡然由橫掃變為上挑——這已經不是「龍戰於野」的範疇了，而是第二式「蒼龍出洞」的變招，剛猛無匹，棍梢直奔蕭承業躍起後露出的腹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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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空中，無處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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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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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以為這一棍要結結實實擊中蕭承業時，蕭承業的身體卻在空中做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扭曲——他的腰像是被人折斷了一般，猛地向後一仰，同時左掌向下猛按，以掌風反推之力，硬生生將身體橫移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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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棍梢貼著他的衣襟擦過，發出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布條紛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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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落地時踉蹌了一步，站穩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側——衣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護身軟甲。軟甲上有一道淺淺的凹痕，那是棍風掃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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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向沈岳的眼神裡，終於有了真切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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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棍法。」蕭承業緩緩道，語氣卻冷得像冰，「沈歸塵當年就是用這幾招，逼得我祖父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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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將盤龍棍豎在身側，棍尾抵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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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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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鴉雀無聲。連高台上的趙鴻運都停止了喝茶，將茶碗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像一頭嗅到了血腥味的蒼老的狼。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9J4hAtY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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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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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不帶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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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很好。」他解開外袍，隨手丟給身後的人，露出裡面貼身的黑色勁裝。軟甲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既然沈公子要見識蕭家鐵掌的真功夫，那蕭某就讓你見識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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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掌在身前合十，然後緩緩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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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傳來一陣極低極沉的嗡鳴聲，像是蜜蜂振翅，又像是遠處的悶雷。他的雙掌之間，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在凝聚，將周圍的空氣攪動得微微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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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蘇晚婷的聲音在沈錚耳邊響起，低而急促，「鐵掌歸元。蕭家的不傳之秘，據說蕭鐵山當年就是靠這一招，能在三尺之內震碎石碑。蕭承業這是動真格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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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蕭承業身上移到了沈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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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依然站在那裡，盤龍棍豎在身側，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沈錚注意到，他握棍的手已經從左手中段換到了棍尾——這是蓄力的信號。盤龍棍法的發力方式，握棍中段時便於變招，靈活多變；握棍尾時則意味著放棄變化，以力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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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硬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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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心中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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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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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砲彈，挾著驚人的氣勢朝沈岳衝去。他雙掌齊出，一掌拍向沈岳的頭顱，一掌按向他的胸口，兩掌之間存在一個極小的時間差，前掌封退路，後掌給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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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掌歸元，雙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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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退。他也不可能退——身後是圍觀的人群，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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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棍從地面猛然拔起，棍梢破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迎向蕭承業的雙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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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式，是第三式「巨龍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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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尋常的「巨龍破山」。沈錚看得分明——沈岳這一棍的力道比標準的「巨龍破山」更猛、更急、更不留餘地，棍身上的蟠龍紋在高速運動中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像一條掙脫了束縛的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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棍掌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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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不是金鐵交鳴的那種清脆，而是像兩塊巨石撞擊在一起的沉悶轟鳴，震得周圍的人耳膜發痛，幾個膽小的女眷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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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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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退了兩步，虎口崩裂，血珠沿著指縫滴落。他的鐵掌勁力被沈岳一棍生生打散，雙臂酸麻，一時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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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也退了兩步，盤龍棍仍握在手中，但他的嘴角滲出了一縷血絲。硬接「鐵掌歸元」不是沒有代價的，那股穿透性的內勁透過棍身傳入體內，震傷了他的內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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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隔著一丈的距離，互相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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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淌血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沈岳手中的盤龍棍，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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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這是什麼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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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將嘴角的血跡輕輕擦去，神色依然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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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龍棍法。」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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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扎進了在場每一個懂武之人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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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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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祖父傳給他的盤龍棍法，是以守護為念、以慈悲為根的——曾祖沈歸塵當年收住那一棍，從此定下了棍法的基調：不殺。盤龍在淵是蓄勢，蒼龍出洞是破局，亢龍有悔是留餘地，潛龍勿用是歸於平靜。十式貫穿，無論多凌厲的攻擊，最終都導向一個「收」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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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岳的棍法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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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每一式都打在了盤龍棍法的框架內，招式名稱、動作軌跡、發力要領都與沈錚所學別無二致，但勁力走向和收放節奏卻截然不同——「蒼龍出洞」在他手中不是破開局面的楔子，而是直取要害的殺招；「亢龍有悔」被他用成了「亢龍無悔」，那一瞬間沈錚分明看到，他完全沒有收力，是結結實實地砸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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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棍法，兩個人用出來，一個處處留手，一個處處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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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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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似乎感受到了沈錚的目光。他緩緩轉過頭，越過人群，與沈錚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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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沈錚第一次看清他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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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二十七八歲，比自己年長一兩歲的樣子。面容清俊，眉目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孤峭之氣，像是常年獨居深山的人，與人世隔了一層薄霧。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沒有月光的夜空，深不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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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只有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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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便移開了視線，重新看向蕭承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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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的鐵掌，」他淡淡道，「我已領教了。蕭兄還要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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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沒有回答。他的手還在滴血，雙臂的酸麻尚未退去，再打下去，勝算不足三成。但當著滿堂賓客的面認輸，蕭家的臉面往哪裡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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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高台上傳來一聲蒼老而渾厚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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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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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運站了起來。他拄著一根龍頭枴杖，慢悠悠地走下高台，蒼老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佝僂，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枴杖點地的聲音與腳步聲合成一種奇異的節奏，像是某種古老的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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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注意力從沈岳和蕭承業身上，轉移到了趙家老太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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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運走到場中，站在沈岳和蕭承業之間，龍頭枴杖輕輕頓了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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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都是少年英雄，今日給老朽做壽，切磋助興，這是老朽的福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勝負乃是常事，不必傷了和氣。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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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招了招手，幾個僕人端著托盤上來，托盤上是三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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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朽敬兩位一杯，算是替兩位洗塵，也算是替這場切磋做個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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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業的臉色稍稍緩和。他接過酒杯，一仰脖飲盡，朝趙鴻運拱了拱手：「老太爺海量，蕭某失禮了。」說罷，帶著蕭家的人轉身離場，臨走前回頭看了沈岳一眼，那眼神裡有恨意，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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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沒有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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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原地，盤龍棍仍握在手中，直視著趙鴻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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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太爺，」他的語氣不卑不亢，「晚輩冒昧請問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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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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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前，蕭鐵山構陷我曾祖沈歸塵通匪一事，趙家可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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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演武場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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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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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運端酒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那些原本在低聲交談的賓客全部閉上了嘴，連風似乎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趙鴻運和沈岳身上，空氣凝重得像凝固的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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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的手指猛地收緊，攥住了沈錚的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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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動。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的身體穩如磐石。他知道，這一刻，百年恩怨的塵封被沈岳一句話徹底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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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鴻運沉默了幾個呼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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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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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溫和、慈祥，像一個長輩看著不懂事的晚輩胡鬧時露出的寬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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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他將酒杯輕輕放回托盤，拍了拍沈岳的肩膀，語氣像在哄一個孩子，「百年前的事，老朽那時候還沒有出生呢。沈歸塵這個名字，老朽倒是聽家父提起過，說是一位了不得的武林前輩。至於什麼構陷、什麼通匪——老朽聽不懂，也不想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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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轉身朝高台上走去，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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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站在他身邊的沈岳才能聽見，「既然是百年前的舊事，就讓它留在百年裡吧。年輕人，該往前看，別總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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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重新邁步，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了那杯未喝完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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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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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站在場中，手中的盤龍棍握得格格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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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什麼也沒有做。他朝趙鴻運的背影拱了拱手——那拱手的角度、力度、分寸，每一個細節都無懈可擊，挑不出半點失禮——然後轉身，從人群中穿過，徑直朝山莊大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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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沈錚身邊時，腳步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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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也在練盤龍棍法，」他低聲道，沒有看沈錚，目光直視前方，「完結的時候，你我該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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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大步離去，青衣消失在暮色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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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站在原地，背後的盤龍棍彷彿突然重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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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鬆開了他的衣袖，低聲問：「你跟不跟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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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了看高台上的趙鴻運，又看了看蕭承業離去的方向，最後將目光投向沈岳消失的那片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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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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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完）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zJ1VnF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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