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三十六回：多口的和尚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ZSxAI6m6v

三日後，姑蘇城門。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flit5FfY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ywn3q2JH

午後的陽光白晃晃地照在城牆上，將那些年深日久的磚縫照得格外清晰。城門洞裡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抱孩子的，吵吵嚷嚷，匯成一片南腔北調的喧囂。守門的兵丁靠在牆根打盹，偶爾睜眼掃一掃進出的人群，又閉上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QenIBuKx

一個年輕和尚站在城門外，抬頭望著城樓上「姑蘇」二字，唸了一聲佛號。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93kWdRwF

「阿彌陀佛，終於都到。」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6A0tqIKe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清瘦，面容白淨，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剛剝出來的龍眼。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僧袍，洗得發白，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腳踩一雙草鞋，露出沾滿塵土的腳趾。背上背著一個破舊的竹篋，竹篋的蓋子用麻繩捆了兩道，看起來隨時會散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VJv2dvTz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間掛著的那個葫蘆。葫蘆不大，比拳頭略大一些，通體烏黑，像是被煙熏過，又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透了。葫蘆口用一個木塞塞住，木塞上系著一根紅繩，紅繩已經褪成了粉色。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R24c4xGK

他在城門口站了一會兒，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姑蘇城裡和尚不少，但這麼年輕、這麼白淨、還掛著一個黑葫蘆的和尚，倒是少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bVH9jy5h

一個推車的漢子經過他身邊，好奇地問：「師父，從哪裡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qINqCcA0

和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從山裡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MsCNEjVe

「到姑蘇做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RQE6o0kT

「找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acppN92PL

「找什麼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Ww4QnQYE

和尚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邁步走進了城門。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pDiOLaWqM

漢子推著車跟在後面，嘴裡嘀咕：「這和尚，話真多。」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aRM3a412

和尚走進姑蘇城，沿著主街一路向南。他走得不快不慢，眼睛卻一直不停地轉，左看看，右看看，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孩子。經過一家包子鋪，他停下腳步，摸了摸懷中，摸出兩文錢，買了一個饅頭，邊走邊吃。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GqBrV6lxB

經過一座石橋，他又停下腳步，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橋下有一條小船，船上有個老翁正在撒網。和尚看了一會兒，忽然大喊：「老施主，那邊有魚！」老翁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搭理他。和尚也不尷尬，繼續往前走。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5rw00mCj

他走了很久。從城南走到城北，從城北走到城西。一路上他問了許多次路——「阿彌陀佛，施主，請問醉月樓怎麼走？」被他問到的人，有的指了路，有的沒理他，還有一個賣菜的大嬸反問他：「你一個和尚，去酒樓做什麼？」和尚笑著說：「找人。」大嬸又問：「找誰？」和尚說：「找一個背著棍子的年輕人。」大嬸白了他一眼，沒再理他。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xYNaxOaF

和尚也不著急，繼續走，繼續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nckNfk9R

終於，在午後最熱的時候，他站在了朱雀橋上。橋頭的紅燈籠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燈籠上寫著三個字：醉月樓。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pYElr3wU

和尚站在橋上，望著那塊招牌，又唸了一聲佛號。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1BGsaVHPt

「阿彌陀佛。」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0yYp1HaUD

他走下橋，推開醉月樓的大門。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7Xi4sYHtg

大堂裡坐了不少食客，說書先生正在台上講薛仁貴征東，說得口沫橫飛。夥計們穿梭往來，端菜倒酒，忙得不亦樂乎。和尚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大堂，沒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6AqCVgFh

一個夥計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陪著笑臉：「師父，您是用齋還是——」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uKz6vrMX

「找人。」和尚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dz2DPBceA

「找誰？」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xOFf0Nxu

「找一個背著棍子的年輕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cxeouzqd

夥計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了：「師父說笑了，我們這裡是酒樓，哪有什麼背棍子的——」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Onw4ADof

「讓他上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czKjHkLx

聲音從樓上傳來。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大堂。夥計抬頭一看——蘇晚婷站在二樓的欄杆後面，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往下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aRlhGB1P

夥計連忙應了一聲，轉頭對和尚說：「師父，樓上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tG1SKYRN

和尚抬頭看了蘇晚婷一眼，咧嘴一笑。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yjEpdFd9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i6UbR0z5

他提著那個破舊的竹篋，踩著木樓梯，一步一步上了二樓。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BRObi6ZH

蘇晚婷已經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坐了下來，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杯子。和尚走過去，將竹篋放在腳邊，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SPCkwwa5R

「你是誰？」蘇晚婷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w5ZHRlUt

和尚沒有回答。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瞇起眼，像是品了很久，然後放下杯子，雙手合十。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9ujD6Zw5u

「小僧如淨，從少林寺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YF5uR8hw

蘇晚婷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Em34G5lq

「少林寺的和尚，來我這酒樓做什麼？」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YmbPkMmh

如淨又笑了，那笑容天真無邪，像個不懂事的少年。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giHzQw3X

「找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Is1md1fz

「找誰？」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RvIGci8D

「找一個叫沈錚的人，還有一個叫沈岳的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nHswy2QT

蘇晚婷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看著如淨，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判斷什麼。如淨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就那樣笑盈盈地看著她，一雙黑亮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惡意，也沒有一絲退縮。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m9uO6lwa

「你找他們做什麼？」蘇晚亭問。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292l8aIz

如淨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0zXyY2jE7

那是一封信。信封泛黃，邊角磨損，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筆跡蒼勁有力：「沈歸塵親啟」。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ffP9tlB5

蘇晚婷的瞳孔微微收縮。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UQ0CENcC

「這封信，」如淨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一些，聲音也低了下來，「是我師父了因臨終前交給小僧的。他說，這封信在少林藏經閣裡壓了六十年。信的主人姓沈，叫沈歸塵。他讓我找到沈家的後人，親手把這封信交到他們手上。」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Lt79YSxP

他看著蘇晚婷，眼中多了一絲認真。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fkhqvMH6

「小僧找了半年，從少林找到江南，從江南找到姑蘇。問了很多人，走了很多路，吃了很多閉門羹。三天前，終於在景風鎮打聽到——沈歸塵的後人，在這座城裡。」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xRsiBSQV

蘇晚婷沉默了片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fivHERa0

「你師父了因……他與沈歸塵是什麼關係？」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5Se8vbVX

如淨搖了搖頭：「小僧不知道。師父只說，六十年前有過一面之緣。那一面，他記了一輩子。」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Aedjs953

蘇晚婷放下茶杯，站起身。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h1MhEfl0

「你在這裡等著。」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N95Is3UX

如淨點了點頭，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來慢慢地喝。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vTqzU3LX

蘇晚婷走到走廊盡頭，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5vscTjlKz

片刻後，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如淨抬起頭，看見兩個人從走廊深處走了出來——一個穿素衣，一個穿深灰短褐，每人背著一根長棍。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HZXwtZYul

如淨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sPJ9nsVy

他看著面前兩個人，目光在他們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他們身後的盤龍棍上。然後他笑了，笑容比方才更加燦爛。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1LbXjlNi

「阿彌陀佛，終於找到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O1Mgyq0J

他雙手合十，深深一揖。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H9IjA6xJ

「小僧如淨。兩位施主，可是沈歸塵的後人？」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BJKwiH3A

沈岳看著他，目光冷淡。沈錚走上前，抱拳道：「在下沈錚。這位是沈岳。師父從少林來，找我們有何貴幹？」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7zaqCZK0

如淨直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雙手遞了過去。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ztsyBXSg

「小僧的師父了因，六十年前與令曾祖沈歸塵有過一面之緣。他臨終前交代小僧，一定要把這封信送到沈家後人手中。」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3f7dNoBN

沈錚接過信封，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小小的圖案——一根棍，棍身上繞著一條龍。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XjhXyfZRR

盤龍棍。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1Kq23n3R

沈錚握著信封，沒有急著拆開。他看了如淨一眼，又看了蘇晚亭一眼。蘇晚亭靠在欄杆上，雙手抱胸，微微點了點頭。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QUQm9eHG

「坐下說。」沈錚說。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UMxTBxfU

如淨又笑了，提著那個破竹篋，在桌旁坐了下來。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AJLtlAeL

窗外，朱雀橋上人來人往，夕陽將河水染成一片金紅。

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rtQGGtxD

（第三十六回完）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M8sNjcMu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