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二十五回：曾祖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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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快步走上前去，沈岳緊隨其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f5RObstF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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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站在那老人面前，不過三步的距離。夕陽從老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將三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疊在院門前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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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先看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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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沈錚的眉眼看到輪廓，從輪廓看到身量，再從身量看到他背後那根粗布裹纏的盤龍棍。他的手微微顫抖，抬起來，像是想觸碰沈錚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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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的孫，」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顫抖，「你是大哥的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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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眼眶一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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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見過這位叔公。祖父在世時，偶爾提起過——「你曾祖的幼子，你的叔公，名叫沈青山。他一直守在那座山上，不肯離開。他說，他要守著你曾祖種下的那棵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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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但沈錚記得，祖父說完之後，會沉默很久，久到茶涼了，久到天黑了，久到沈錚以為他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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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沈錚的聲音也有些啞，「我是沈錚。祖父——沈柏舟——他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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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的嘴唇顫抖了一下，眼中那層薄薄的水光終於凝成了淚，卻沒有落下來。他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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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舟哥……走了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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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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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轉頭看向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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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他的眼神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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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驚訝，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悲憫的審視。他看著沈岳的臉，像是在那張年輕的面孔上，尋找某個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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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博文哥的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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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是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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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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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沈博文。那是他祖父的名字。沈歸岳的兒子，三歲喪父，被伯父沈歸塵接上山撫養，在這座老宅裡長大、成親、生子。後來帶著一家人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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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從未見過祖父。祖父死的時候，他還沒有出生。他對祖父的所有了解，都來自傅伯的口述——「老太爺這一輩子，心裡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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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我祖父？」沈岳問。他的聲音很平，但沈錚聽得出來，那平靜下面是壓抑著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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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過身，推開了老宅的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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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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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陳舊的、混合著霉味和草木清氣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比沈錚想像的要大，青磚鋪地，磚縫裡長滿了雜草。那棵槐樹立在院子中央，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樹皮皸裂，紋理深刻，像一張百歲老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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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走到槐樹下，伸手撫摸著樹幹，像是在撫摸一個老朋友的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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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棵樹，是我爹親手種的。那天，我就在旁邊。我娘抱著我，站在那塊石頭上——」他用下巴指了指廊下的一塊青石，「我爹挖坑，我娘說，種深一點，根扎得穩。我爹說，種樹如做人，根要深，幹要直，枝葉要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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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手，轉過身，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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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祖父博文哥，那年三歲。他站在那塊石頭上，手裡抓著一把土，學著我爹的樣子，往坑裡撒。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只是覺得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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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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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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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沈青山的目光越過沈岳的肩頭，望向遠處的山林，像是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後來他長大了，成親了，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在這座山上住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問過我爹一句——『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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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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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問，不是因為不想知道。是因為他不敢。他怕知道了，就沒辦法繼續叫我爹『阿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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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緊緊握住了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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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看著他，語氣變得更加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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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那天，我爹送他到山腳下。我爹沒有挽留他，只是說：『博文，這座山，你想回來就回來。』你祖父跪下來，給我爹磕了三個頭。然後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再也沒有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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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站在山腳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站了很久。回來之後，他在這棵槐樹下坐了一整夜，一句話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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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下來。他低下頭，用手指摸了摸樹幹上一道深深的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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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爹在這棵樹上刻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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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和沈岳同時走上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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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樹的樹幹上，刻著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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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用刀刻的，是用指甲——指甲刻出來的痕跡很淺，經過百年的風雨侵蝕，幾乎已經看不清了。沈錚蹲下身，湊近了看，才勉強辨認出那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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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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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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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塵用指甲，在親手種下的槐樹上，刻了一個「念」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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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念的是誰？是死去的弟弟沈歸岳？是離開的姪兒沈博文？還是這座山、這棵樹、這輩子放不下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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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沒有解釋。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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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祖父走的時候，你父親還沒有出生。你祖父到死都沒有告訴你父親，這座山在哪裡，這棵樹在哪裡，他為什麼離開。」沈青山的聲音有些啞，「他把所有的話，都帶進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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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站在槐樹下，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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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樹梢間照下來，將他的影子投在樹幹上，正好落在那個「念」字上面。他的臉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但沈錚看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不是怕，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了出口的情緒，像洪水將堤壩衝開了一道裂縫，隨時要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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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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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沈岳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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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祖父……他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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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答道：「他恨過。恨蕭家，恨趙家，恨這個世道。但他最恨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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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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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我爹——沈歸塵——是真心把他當親生兒子養的。他沒有辦法恨一個養育了他二十多年的人。所以他只能恨自己——恨自己忘不了親生父親，恨自己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叫我爹『阿爹』，恨自己最後還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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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嘆了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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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時候，我爹沒有怪他。我爹說：『博文這孩子，像他爹。骨子裡的那股倔，跟他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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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的手指從棍身上鬆開了，又握緊，反反覆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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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祖——沈歸塵——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沈錚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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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他從未問過任何人。祖父活著的時候，他不敢問——怕勾起祖父的回憶。江望潮面前，他沒有問——怕顯得太過急切。此刻，站在這棵槐樹下，站在那個「念」字面前，他終於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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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轉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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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祖，」他緩緩說道，「是一個把『悔』字刻在骨子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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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的心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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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悔的不是放過了蕭鐵山。他悔的是——他放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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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走到廊下，在石階上坐了下來。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兩人坐下。沈錚和沈岳對視一眼，走過去，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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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漸漸沉到山後，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暗紅色。老槐樹的影子越來越長，將三個人都籠在了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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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開始說起那些沉在歲月底部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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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起沈歸塵與沈歸岳少年時一起練棍的日子——兩兄弟在月光下對練，棍影交錯，分不清哪根是誰的。他說起沈歸岳成親那年，沈歸塵喝了整整一罈酒，笑著笑著就哭了。他說起沈歸岳被殺的那個夜晚，沈歸塵連夜趕到姑蘇城外，只見到弟弟冰冷的屍體，和弟弟身邊那根來不及拿起的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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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起沈歸塵歸隱後的頭幾年，幾乎不說話。每天清晨起來練棍，練到汗濕重衫，練到力竭倒地，然後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一動不動。他娘抱著年幼的沈青山，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眼淚一滴一滴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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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起沈歸塵改棍法的那些年——一招一招地改，一式一式地琢磨。改完之後對著槐樹練，練完之後又搖頭，說「不對，還是不對」。沈青山問他：「爹，哪裡不對？」沈歸塵說：「還是不夠軟。棍太硬了，心太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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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但他的眼睛一直紅著，紅了許久，淚始終沒有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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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臨終的時候，」沈青山的最後一句話，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對我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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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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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青山，這棵樹，替我守著。將來有一天，會有沈家的人回來。你告訴他們——棍法是拿來守護的，不是拿來報仇的。這句話，我對博文沒有說過，對他父親也沒有說過。等我說了，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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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說完，站起身，走進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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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他端出三碗茶。茶碗是粗瓷的，缺口了好幾處，茶湯渾濁，顯然是用陳年的茶葉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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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吧，」他說，「這是山上自己種的茶。你曾祖在世的時候，每天都要喝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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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接過茶碗，捧在掌心。茶湯溫熱，透過粗瓷傳來一點暖意。他低頭看著碗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那張臉有些陌生——不是不像自己，而是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從未有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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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也接過了茶碗。他沒有喝，只是端著，低頭看著，看著那個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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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公，」沈岳忽然開口，聲音很低，「你恨我祖父嗎？他走了，留下你一個人守著這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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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山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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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祖父走了，我留下來，都是我爹種的因。他種了樹，有人會回來看，有人不會。樹在那裡，看不看，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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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後將茶碗放在膝上，望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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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了，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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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穿過槐樹，樹葉沙沙作響。那個刻在樹幹上的「念」字，在暮色中漸漸模糊，最後完全融入了樹皮的紋理中，像從未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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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沈錚知道，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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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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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JAK1Dynm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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