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二十二回：趙常感興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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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到趙府時，已是暗殺失敗後的第二日傍晚。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8WGiTL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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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站在書房門口，沒有急著進去。他先聽了聽裡面的動靜——趙鴻運不在，只有趙常一人。茶碗擱在桌案上的聲音，書頁翻動的聲音，偶爾一聲輕咳。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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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叩了叩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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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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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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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捧著一本賬冊，看得正入神。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一派出塵的模樣。若不是桌上那盞燈火映出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鋒利，誰都會以為他只是一個尋常的世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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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走進去，輕輕掩上門，然後垂手站在書案前三步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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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城外的消息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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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沒有抬頭，繼續翻著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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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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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的人在斷龍崖設伏，十一個人對兩個。結果——」周德茂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像在匯報今日的菜價，「沈岳和另一個人全身而退。驚殺死了三個，傷了七個。孤狼廢了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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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翻賬冊的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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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抬起頭，看著周德茂。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波動——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興趣，像是聽說了一件值得玩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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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三個，傷了七個？」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驚殺不是號稱從不失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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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甫秋這次用的不是最頂尖的人手，孤狼在驚殺排二十七位。」周德茂頓了頓，「但能讓孤狼廢一隻手，沈岳的身手，確實超出了我們的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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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放下賬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幾下。一下，一下，一下——節奏很慢，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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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呢？」他問，「那個穿素衣、背長棍的，查清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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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搖了搖頭：「還沒有。只能確定他也是練棍的，用的棍法與沈岳極為相似，但路數不同。沈岳凌厲狠辣，那人沉穩綿密。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練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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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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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湧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緩緩吐出。「兩個人，兩根棍，兩種路數……卻是一套棍法。你說，這像不像百年前那兩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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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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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塵和沈歸岳，一個守山，一個下山；一個改棍法，一個留原樣。百年之後，他們的曾孫走到了一起。」趙常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周叔，您不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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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微微躬身：「老奴只覺得，這對趙家是一個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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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趙常笑了，笑聲不大，卻在安靜的書房中格外清晰，「當然是威脅。但威脅也分很多種。有的威脅讓人害怕，有的威脅——讓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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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書案前，拿起茶碗，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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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失敗了，王甫秋虧了本，死了人。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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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老王甫秋的脾氣，他會親自出手。」周德茂說，「他在姑蘇經營十年，從未失手。這口氣，他嚥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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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正好。」趙常放下茶碗，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讓他去。我倒想看看，是老王甫秋的鐵棍硬，還是沈家的盤龍棍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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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不打算加派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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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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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讓他們先打。狗咬狗，總要分出勝負才知道哪條狗更值得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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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本賬冊，卻沒有翻開。他的目光越過書頁，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上，像是在想像一場還沒有發生的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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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叔，您說，老王甫秋和沈岳，誰會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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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想了想，如實答道：「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一件事——無論誰贏，趙家都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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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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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得對。無論誰贏，趙家都不會輸。」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但我想知道的是——那兩根盤龍棍，若是由我來用，會不會比在他們手中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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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瞳孔微微震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簾，靜靜地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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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常沒有再看他。他翻開賬冊，繼續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無意間說出口的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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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中安靜下來，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響，和窗外桂花被風吹落的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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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站了很久，才輕聲問：「大少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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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您下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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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躬身行禮，退出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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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身後關上。他站在走廊裡，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鬢髮。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腰間那串鑰匙，一枚一枚地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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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到第七枚時，他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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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啊，」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您對那根棍子的興趣，可別變成了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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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一盞燈籠在風中搖晃，光影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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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完）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rHxsPH0K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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