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十五回：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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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從城西渡口回來後的第三日，接到了驚殺的消息。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VeFiyUt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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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清晨，他像往常一樣在偏院中曬賬本。秋日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青磚地上，幾隻麻雀落在屋簷上，嘰嘰喳喳。他端著一碗豆漿，慢慢地喝，看似悠然自得，實則一直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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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枚竹牌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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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日頭剛過三竿，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在趙府側門外歇了腳。那貨郎四十來歲，臉上有一道疤，扯著嗓子叫賣針線胭脂，與尋常走街串巷的小販別無二致。守門的家丁趕了他兩次，他陪著笑臉挪開幾步，卻不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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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從偏院的小門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空食盒，像是要去街上買點心。他經過貨郎身邊時，腳步未停，只低聲說了一句：「明日酉時，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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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郎沒有回應，繼續叫賣。周德茂的身影轉過街角，消失在巷子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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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時，周德茂獨自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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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城西渡口，而是朝城南方向走去。穿過幾條窄巷，經過那座破敗的土地廟，再往裡走一箭之地，有一座廢棄的宅院。院牆塌了半截，門上的漆剝落殆盡，露出灰白色的木頭。院子裡雜草叢生，一口枯井被野藤遮住了大半，看上去已經多年沒有人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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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地方，是驚殺在姑蘇城內的一處「舊居」——早年的聯絡點，後來廢棄不用，只剩斷壁殘垣。周德茂在冊子上見過這處地點的記載，知道它偶爾仍會被用來進行一些不便在公開場合進行的接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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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走進去，站在枯井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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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從塌陷的院牆缺口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沒有等太久——不到一盞茶的工夫，牆頭傳來一陣極輕的聲響，一個黑衣人翻牆而入，落地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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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身材不高，精瘦，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掃了周德茂一眼，沒有廢話，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塊竹牌——與周德茂交出去的那枚一模一樣，只是背面刻的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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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人？」黑衣人的聲音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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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周德茂沒有廢話，從袖中取出一個信封，遞了過去。信封裡裝著兩千五百兩銀票——一半的訂金，以及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目標的姓名、住處和基本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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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接過信封，拆開看了一眼，將銀票抽出驗了驗，又將紙條上的內容默記了一遍，然後將信封收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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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城北楊柳巷，第三家，院中有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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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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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他的時機，可有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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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加重了語氣：「必須等他離開姑蘇城之後才能動手。城內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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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沒有疑問，也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職業性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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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還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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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他身邊可能有人幫手。一個年輕人，穿灰衣，身份不明。若遇到，一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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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轉身走向牆邊，正要翻牆離去，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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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沈的，功夫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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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如實答道：「蕭家鐵掌的傳人，在他手下走不過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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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波動，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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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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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人已翻牆而過，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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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獨自站在枯井旁，靜靜地等了片刻，確認沒有人跟蹤，才轉身走出廢院。夕陽已經沉到屋簷以下，街道上暮靄沉沉，他沿著來路慢慢走回趙府，步伐不緊不慢，像一個散步歸來的尋常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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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他在心裡把剛才的對話重新過了一遍。該交代的交代了，該叮囑的叮囑了——離城才能動手，這一點他反覆強調了兩遍，想來驚殺的人不會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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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個灰衣人……周德茂皺了皺眉。他其實不確定灰衣人到底是誰，只是這幾日趙家的眼線在楊柳巷附近見過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穿著灰衣，行跡謹慎，不像普通路人。驚殺的人若遇到，順手除掉便是，不必節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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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趙府時，天已經全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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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姑蘇城風平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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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的人也沒有動。他們在等——等沈岳出城。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3sEqa1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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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岳，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待在醉月樓後院的一間廂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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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將他帶到醉月樓的那天晚上，蘇晚婷沒有多問，只是讓夥計收拾出最裡面的那間廂房，遠離街道，窗外是一個封閉的小天井，即使白天也極少有人經過。她甚至沒有正式介紹自己，只是朝沈岳點了點頭，說：「蘇晚婷，醉月樓掌櫃。丐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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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兩個字：「沈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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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說聲：「你好」沒有追問「你不是沈歸塵的後人嗎」之類的話。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問，什麼時候不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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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下來，沈岳極少出房門。每天除了吃飯，就是在小天井裡練棍。那地方太小，施展不開，他只能練一些基礎的動作——刺、挑、掃、劈，反反覆覆，像一個剛入門的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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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有時站在窗後看他，看了許久也看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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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練棍時，沒有人敢靠近。不是因為他凶，而是因為他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周圍的空氣都被他攪得鋒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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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午後，風平浪靜的日子終於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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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正在醉月樓二樓靠窗的位置喝茶，蘇晚婷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本賬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樓下大堂裡傳來說書先生沙啞的聲音，正在講一段不知從哪個江湖話本裡抄來的英雄故事，滿堂的食客時而哄笑，時而喝采，熱鬧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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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個夥計匆匆上了樓，附在蘇晚婷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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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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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賬冊，看著沈錚，壓低了聲音：「樓下來了一個老頭，說要找他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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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的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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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姓沈。還說……他是從城北楊柳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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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心中一動。楊柳巷，沈岳的舊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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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讓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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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一個老人跟在夥計身後上了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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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六十來歲，背微駝，鬚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他的衣袍雖然陳舊，卻洗得乾乾淨淨，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他的腰間掛著一串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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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目光在二樓掃了一圈，越過了蘇晚亭，越過了沈錚，沒有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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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少爺呢？」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執拗，像是在說「我找了他幾天，今天一定要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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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走上前去，抱拳道：「老人家，沈岳在後面。我帶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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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沒有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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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老管家在看見他的那一刻，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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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被歲月磨去了光澤的眼睛，忽然瞪得渾圓。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手中的鑰匙串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手指失去了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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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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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一步一步走到沈錚面前，伸出手，像是要觸碰他的臉，又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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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後退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錚，從眉眼看到輪廓，從輪廓看到身量，從身量看到站立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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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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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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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字，聲音輕得像風中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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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愣住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頭看向蘇晚亭。蘇晚婷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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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沈錚輕聲問，「您說我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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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把翻湧的情緒硬生生壓了回去。等他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角還殘留著一點濕潤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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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沈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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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您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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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搖了搖頭，嘴角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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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不認識你。但老奴聽我家少爺提起過你——『沈歸塵老太爺的曾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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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又在沈錚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那目光裡有驚訝，有感慨，也有一絲說不清的酸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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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姓傅，跟了沈家四十三年。年輕的時候，老奴是老太爺——沈岳的祖父——身邊的書僮。那時候，沈歸塵老太爺還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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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說下去。有些話，不必說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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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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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管家年輕時見過沈歸塵。那張臉，那副眉眼，那種站立的姿態，隔了幾十年，忽然在另一個人身上重現——沈歸塵的曾孫，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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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太像了」，像的是沈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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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管家說完，不再看沈錚，轉頭對夥計說：「帶我去見我家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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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看了看蘇晚婷。蘇晚婷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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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管家跟在夥計身後，朝後院走去。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側過頭，對沈錚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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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公子，老奴活了六十多年，見過一些人走了，又見到他們的子孫走來。有些東西，原來是不會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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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離去，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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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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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婷端著茶杯，慢慢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他說的是棍法，還是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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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錚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握過盤龍棍的手。那雙手虎口的繭還在，掌心有幾道淺淺的紋路，和老宅院中那棵槐樹的年輪一樣，是一圈一圈疊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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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平浪靜的日子，從今天起，怕是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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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完）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OHWgTU7h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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