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龍無極》 - 第十四回：驚殺姑蘇分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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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前。夜。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BwkLtf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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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蘇城南，一條窄巷深處，有座不起眼的土地廟。廟不大，年久失修，屋瓦缺了好幾片，月光從缺口漏進去，照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供桌後方的神像早已面目模糊，只剩一團黑沉沉的輪廓，分不清是神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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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廟的地下，卻別有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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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狹窄的台階從供桌下方延伸下去，兩側牆壁上每隔十步嵌著一盞油燈，火苗在通風道中微微搖曳，將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台階盡頭是一扇鐵門，門上沒有鎖，卻刻著一個血紅色的印章——一隻展翅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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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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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推開，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暗室。四面無窗，牆壁上掛滿了兵器，刀槍劍戟、斧鉞鉤叉，每一件都磨得鋒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屋子正中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一張姑蘇城的地圖，地圖上標了幾個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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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後坐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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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魁梧，肩寬背厚，一張方正的臉上帶著幾道淺淺的疤痕，像是被什麼利爪抓過。他的眼睛不大，卻極亮，看人時像兩把刀子，能扎進骨頭裡。他身上穿一件黑色的勁裝，沒有繡任何紋飾，只在腰帶上別著一塊銅牌，牌上刻著一個數字：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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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驚殺排名第十六位，綽號「殺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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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綽號不是白叫的。十年前，他單槍匹馬潛入淮南豹幫總舵，一夜之間連殺幫主在內的十三人，豹幫從此在江湖上除名。那一戰之後，驚殺將他從三十七位提到了十六位，並將姑蘇分舵交到他手上。他在姑蘇經營十年，從未失手，驚殺在江南的勢力，一半是他打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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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正用一塊麂皮擦拭著手中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光，刀刃卻薄得像紙，燈光一照，便顯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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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兩聲輕叩，一長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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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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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推開，一個瘦削的黑衣人閃了進來。此人走路無聲，像一隻貓，進門後垂手而立，不敢靠近長桌，只在門口處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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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主，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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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沒有抬頭，繼續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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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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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躬身退出，片刻後，另一個身影走了進來。這個人年紀不大，約莫二十五六，臉上帶著幾道擦傷，左手的袖子撕破了一截，模樣有些狼狽。他進門後單膝跪地，低著頭，不敢直視王甫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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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王甫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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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主，屬下按照您的吩咐，昨夜帶了三個人去試探那個姓沈的。」跪在地上的年輕人聲音有些發抖，「按照您的交代——只試深淺，不拚生死。我們趁夜摸到了他在城北的住處，翻牆進去，想逼他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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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停下了擦刀的動作，抬起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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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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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嚥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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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四個人，連他的棍都沒有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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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王甫秋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讓人難受，年輕人的額頭滲出了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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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們四個人全撂倒了。沒有用棍，只用拳腳。三招，四個人全部倒地。屬下是最後一個站的，他的一掌拍在屬下胸口，屬下飛出去一丈多遠，爬起來時，他已經站在院門口，看著我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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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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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僱主，下次派人來，帶夠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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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說完，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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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將短刀放在桌上，靠回椅背，瞇起了眼。那雙眼睛在燈光下瞇成一條縫，縫裡透出的光卻像針尖一樣尖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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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認出了你們是驚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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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屬下不確定。但他說『帶夠本錢』，像是知道我們是拿錢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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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帶半點溫度，像一頭猛獸在打量獵物時露出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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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他低聲說，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幾下，「那個姓沈的，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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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據說是沈歸塵的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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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塵……」王甫秋喃喃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記憶中搜索著什麼，「百年前盤龍棍法的那個沈歸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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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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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點了點頭，重新拿起短刀，繼續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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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手，你覺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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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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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屬下在他面前，像是三歲孩童。他的拳腳已經如此，若加上那根盤龍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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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了？」王甫秋打斷他，語氣依然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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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身體一震，連忙否認：「屬下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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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也沒有什麼。」王甫秋將短刀插入腰間的刀鞘，站起身，走到那面掛滿兵器的牆壁前，手指從一排刀刃上划過，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這個沈岳，能讓趙家花五千兩銀子來買他的命，自然不是尋常角色。你們幾個去試他，本就是去送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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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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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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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如獲大赦，連忙站起身，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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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走回長桌前，俯身看著那張姑蘇城的地圖。他的手指點在城北一個位置——楊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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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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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個月前租下的，院子裡有一棵棗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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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查到他的來歷？他背後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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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搖頭：「屬下查了，只知道他是三個月前從外地來的，在姑蘇城裡沒有親友，也沒有經常往來的人。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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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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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跟蹤他的時候，發現似乎還有別的人在盯他。不是我們的人，也不是趙家的人。那個人很機警，屬下沒敢跟太近，只看清他穿一身灰衣，背影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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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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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查。查清楚那個灰衣人是誰，查清楚沈岳背後到底有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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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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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直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在屋內踱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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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家的單子，接下來了。五千兩，先付一半，事成付另一半。這是大買賣，不能砸在姑蘇分舵的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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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牆上那排兵器，目光落在最角落的一根鐵棍上。那根棍通體黝黑，比尋常的長棍粗了一圈，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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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歸塵的盤龍棍法……據說百年前威震江湖，無人能敵。」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揚，「我倒想看看，他後人的棍，有沒有當年那麼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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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主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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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王甫秋擺了擺手，「趙家說了，等沈岳離開姑蘇再動手。現在他還在城裡，殺了他，趙家脫不了干係。我們驚殺雖然不怕事，但也不給僱主添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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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前，坐了下來，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呷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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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盯著他。他的一舉一動，每天都要報上來。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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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杯，語氣忽然變得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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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灰衣人，務必查清楚。姑蘇城裡，不能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在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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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躬身行禮：「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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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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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轉身離去，鐵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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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甫秋獨自坐在暗室中，燈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他重新拿起那柄短刀，用麂皮一下一下地擦拭，刀身上的銀線在燈光下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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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岳……」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暗室中迴盪，「盤龍棍法……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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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鐵棍沉默不語，只反射著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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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完）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gUQYZXLX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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